104、井壁上的抓痕(1/3)
井壁上的凿痕在陆九喧肩头蹭过去,粗粝的石面勾住衣料,扯出一道毛边。他侧身往下探,左脚踩实了石阶才移右脚,石阶面上的防滑纹早被磨平了,只剩几道浅槽,槽里嵌着黑泥,踩上去滑腻。阿依跟在他身后两步远,右手一直按在胸口骨片的位置,指头攥着衣料,指节发白。
石阶转到第三圈时,井水翻涌的声音从脚下三丈处升上来,混着铜柱渗水的滴答声。陆九喧的左手按在长剑铜柄上,柄上缠的麻布条已经松了半圈,他拇指把布条往紧处推了推。石室地面比井底高一尺,铜柱立在中央,柱面上的字在暗处泛着暗光。他偏头看阿依,阿依正低头看脚下石阶,石阶往左偏了——原本顺时针转的螺旋,过了第二丈深就变成了逆时针。
“方向变了。”阿依说,声音压在喉咙里。
陆九喧没接话,右手从背后抽出桃木法剑,剑尖朝下点在石阶面上。剑尖触石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,像指甲弹在空碗沿上。他手腕一沉,剑尖在石面上画了一道短痕,短痕里渗出一线极淡的光,光往左偏。他抬眼看阿依,阿依正把骨哨残片从怀里摸出来,残片贴在石壁上,壁面传出极细的共鸣声。
“左边。”阿依说。
石阶尽头是石室北墙。墙面上有一道暗门轮廓,门缝里嵌着干苔,苔面裂成碎块,碎块边缘翘起来,像干透的树皮。陆九喧走过去,桃木法剑的剑尖挑开门缝里的干苔,苔块掉在地上碎成粉末,粉末里混着细沙。门缝里透出冷气,冷气里带着铁锈味和一种干焦气,像骨头在火堆边烤过之后留下的味道。他把桃木法剑收回背后,左手抽出长剑,剑尖抵在暗门轮廓左侧,右手按在门缝边缘,肩膀顶住门板往左推。暗门动了一下,门缝里掉下更多干苔和细沙,沙粒砸在他鞋面上。
阿依忽然伸手按住他的小臂。
“等一下。”她说,蹲下去。
暗门底部的门缝比上面宽,缝里嵌着一片碎骨,骨片半埋在干苔碎末里,只露出一个弧面。阿依用指尖把骨片拨出来,骨片正面朝上,上面有一道抓痕——抓痕从骨片左端斜切到右端,痕底是深褐色的,边缘发白。她把骨片翻过来,背面也有一道抓痕,两道抓痕方向相反,像被人用两根手指从两面同时抠进去。陆九喧蹲下来看,骨片上的抓痕和骨哨残片断口的纹路走向一致。
“我哥的。”阿依说,把骨片攥在左手心里,右手把骨哨残片收进怀里。
陆九喧站起来,肩膀重新顶住门板。这次他推得更用力,暗门往左滑开半尺,门后是一条甬道。甬道比井壁窄,两侧壁面上嵌满铜镜碎片,碎片大小不一,大的有巴掌宽,小的只有指甲盖大。每片碎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——最近的一片里,一个独脚五郎正从一棵倒伏的树干上跳过,斗笠歪在脑后,紫檀拐杖点在树干上;旁边一片里,马帮的骡子在古道上炸了群,驮子翻在路边,茶包散了一地;再往里一片,映出一张年轻的脸,眉骨高,颧骨宽,下巴上有一道浅疤——是周铁山,比现在年轻得多,头发还是黑的。
阿依在甬道口停住,左手按在胸口骨片上。她的目光在铜镜碎片上扫过去,忽然定在左侧第三排的一片碎片上。那片碎片只有半个巴掌大,画面里是一间石室,石室中央立着一根铜柱,柱上锁着一个人。锁链从那人手腕缠到脚踝,人低着头,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,但露出的那半张脸上,颧骨和鼻梁的轮廓跟阿依一模一样。一个独脚五郎站在那人面前,左手托着一个铜碗,碗里是黑色的液体,右手捏着那人的下巴,把碗沿往他嘴边送。
阿依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去碰那片碎片。
陆九喧喊了一声“别碰”,但话出口时阿依的指尖已经触到了碎片边缘。碎片割破她的指腹,一滴血珠渗出来,被碎片吸进去。画面突然放大——锁链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,食指和中指并拢,往画面外的一个方向指过去。指的方向偏左,偏下,指向甬道尽头。
阿依把手缩回来,指腹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,她把手指含进嘴里,目光没离开碎片。陆九喧走过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