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8、白发与铜环(1/3)
一线天的洞口挂着水帘。雨丝斜织,把崖壁上的苔藓泡得发胀,绿浆顺着石缝淌下来,在洞口积出一小片稀泥。陆九喧踩着泥走进来,鞋底带起两块碎石,滚到洞壁边停住。他背上的阿依没动,白发垂在他肩头,发梢被雨水黏成一绺一绺,贴着锁骨处那块铜锈色的皮肤。
毒娘子站在洞内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端着一只陶碗,碗口缺了个豁,碗壁上的釉裂成蛛网。她没看陆九喧,眼睛盯着阿依的白发,看了很久。洞顶渗水落进碗里,一滴,两滴,第三滴的时候她转身往草庐走,脚步很慢,左脚比右脚轻,踩在石板地上发出“嗒——嗒”的间隔声。
“放那边。”毒娘子用下巴点了点草庐角落的竹榻。榻上铺着干艾草,叶片卷曲发黑,混着鬼面花晒干后的碎瓣。陆九喧把阿依放上去时,她攥着骨哨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收紧,指节蹭过竹榻边缘的毛刺,勾出一根细竹丝。毒娘子把陶碗搁在榻边矮凳上,碗里是墨绿色的药膏,表面浮着一层油膜,鬼面花瓣的轮廓在油膜下模糊不清。
她伸出食指挖了一块,涂在阿依眉心。药膏碰到皮肤的瞬间发出极细的“滋”声,像热铁浸水。阿依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,呼吸从短促变得绵长,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。毒娘子又挖了一块,涂在人中,第三块抹在左手腕内侧。她每涂一处,药膏颜色就淡一分,到第三处时已经变成灰白色,像灶灰掺了水。
“魂魄烧了一半。”毒娘子把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,灰白色的药膏蹭出一道痕,“三年内不能再用骨笛。再用一次,魂火就彻底灭了。”她走到草庐门口,把陶碗搁在门框边的石台上,石台表面有刀砍的旧痕,槽里积着黑褐色的药渣。雨从洞口飘进来,打湿了石台边缘,药渣泡开,散发出苦味。
陆九喧站在竹榻边,右手虎口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,痂面发白,边缘翘起来。他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矮凳上,剑身桃木纹末端的焦黑又往上走了一寸,芽尖彻底卷成炭色。毒娘子回头看了一眼剑,又看了一眼阿依的白发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“你们要找的‘哀牢之心’在茶马古道起点——普洱府的困鹿山。”她走到草庐深处的药柜前,拉开第三层抽屉,抽屉底板上有虫蛀的洞,木屑落在她手背上。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树皮,树皮内层用炭笔画着弯曲线条,像根须。“但那条路被独脚五郎君的残余势力封锁了。我三天前收到消息,困鹿山脚的茶马互市上,有戴斗笠的拄紫檀拐杖的人,直立行走,学人话,穿茶商的衣服。”
陆九喧把树皮接过来。炭笔线条在他指腹下凹凸不平,根须的走向从普洱府往哀牢山主峰延伸,中间断了一截,断口处画了个圈,圈里写着“一线天”。毒娘子用指甲点了点那个圈:“你从这里出发,走茶马古道旧线,三天能到普洱府。但旧线要过瘴气林,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陆九喧把树皮折起来塞进袖中。他弯腰从矮凳上拿起桃木法剑,剑身焦痕蹭过矮凳边缘,在木面上留下一道炭黑。毒娘子没接话,走到竹榻另一头,从墙上取下一只皮囊,囊口用麻绳扎着,绳结上沾着干涸的绿浆。她把皮囊扔给陆九喧,他单手接住,囊身沉甸甸的,晃了晃,里面有液体撞壁的闷响。
“鬼面花汁,兑水喝,防瘴气。别多喝,喝多了手脚发麻。”毒娘子说完就蹲到药柜前,把抽屉一只一只拉开又合上,木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她背对着陆九喧,后颈处露出一块皮肤,上面有铜锈色的斑,形状像半片叶子。
陆九喧把皮囊系在腰间,走到竹榻边。阿依的白发铺在干艾草上,发根那截铜锈色在草庐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来。她眉心药膏已经渗进皮肤,只剩一圈极淡的绿痕。他伸手把滑到她脸颊边的白发拨开,指尖碰到她耳廓时,她的手忽然抬起来,抓住他的手腕。
她没睁眼。睫毛上那层灰白色的壳已经脱落,露出底下新生的短睫,颜色还是白的。她的手指从手腕滑到他掌心,指腹冰凉,带着药膏残留的滑腻。她把什么东西塞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