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9、独脚庙底(1/3)
庙门在身后合拢时,陆九喧左手先按上剑柄。桃木法剑的鞘口硌着掌心,他停了一步,靴底踩到一层黏腻的东西,低头看,是黑水漫过门槛,水面浮着碎铜屑,铜屑边缘发绿,像从石像嘴里冲下来的。阿依站在他右侧半步远,布袋口攥在手里,指节骨面贴着内衬,温度比在林间时又低了些,只剩一点凉意贴着掌心纹路。
庙内石像全变了方向。
上次来时那些独脚五郎的石像散乱立在殿中,面朝不同方向,有的歪着脖子,有的缺了半边脸。现在所有石像都转过来了,青石面孔齐刷刷对着庙底方向,下颌统一低垂,嘴角那道裂口里往外淌黑水。水线从每尊石像口中挂下来,在石座前汇成一道细流,贴着地面往庙底方向淌。水声不大,像有人用湿布在石面上拖。陆九喧数了一下石像,十七尊,比上次多出三尊,新出现的三尊石像身上没有青苔,石面干净得发亮,像刚凿出来。
“它们在看路。”阿依说,声音压得低,尾音被石壁吸走。她蹲下去,指节从布袋里抽出来,骨尖对着黑水溪流。骨面裂纹里的暗红液体亮了一下,又灭了,溪流表面浮起一层细密气泡,气泡破了之后留下几圈油膜似的纹路。
陆九喧没蹲。他顺着石像的目光往庙底方向看,甬道口比上次宽了,石壁两侧各被凿掉一层,凿痕里嵌着铜锈粉。他迈步往甬道走,靴底踩进黑水,水没过鞋面,凉意从脚踝往上爬。阿依跟上来,布袋口收得更紧,指节在掌心攥了一下,骨面温度贴着虎口那道旧茧。
甬道往下斜,坡度比上次陡。石壁上刻满名字,他上次没注意,这次左手持剑鞘,右手用指腹贴着石面往下摸。名字刻得浅,笔画里填着黑水沉淀物,指腹划过时带出一层滑腻。他摸到第三个名字时停住,指尖压在“陆”字最后一笔上,笔画边缘毛糙,像用铜钉划出来的。
“九个。”阿依在他身后说,骨笛从腰间抽出来,笛孔对着石壁。笛身那道裂纹还在,从第三孔延伸到第五孔,裂纹里渗出一线暗红,像干涸的血脉。
陆九喧继续往下走。第九个名字后面空着一大块石面,石面平整,没有刻痕,但石质比周围颜色浅,像被什么东西磨过。他伸手按上去,掌心贴住石面,石面温度比别处高,暖意从掌纹往里钻。他移开手,石面上浮出一行小字,笔画从石质里往外渗,跟帛书上那行新字一样的墨色,边缘毛糙。
“陆九喧,第十代,未死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息。身后黑水溪流突然响了一声,像有人往水里扔了块石头。他回头,阿依站在溪流边,右手攥着布袋口,左手垂在身侧,指节从她手中飞出去了。骨节在空中转了两圈,骨面裂纹里的暗红液体甩出几滴,落在石壁上,留下几点暗色痕迹。指节落入井中,井口在石室中央,圆形,井沿被九条铜链封住,铜链表面刻满细密纹路,链节之间用铜锁扣死。指节穿过铜链缝隙,落入井底,三息后井底传来一声惨叫,声音闷,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挤。
井水翻涌。黑水从井底涌上来,漫过铜链,漫过井沿,在石室地面铺开一层。水面浮出一张脸,阿依兄长的脸,眉骨高,颧骨窄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但脸是倒着的,额头朝下,下巴朝上,眼睛睁着,瞳孔里映出石室顶壁的水珠。他开口,嘴唇翕动,声音从井底传上来,带着水声和铜链震动的余响。
“阿依,沈采办在你身后。”
阿依转身。石室入口站着毒娘子,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没人听见。毒娘子穿一件灰白麻布袍,袍角沾着鬼面花瓣的碎末,右手握着一枚青铜钥匙,钥匙齿口对着铜链锁孔方向,左手垂在身侧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绿泥。她脸上皱纹比上次深,颧骨皮肤贴着骨面,像一层薄纸蒙在石头上。
“我不是来帮你们的。”毒娘子开口,声音干,尾音往上挑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她往石室中央走,靴底踩在黑水面上,水纹从她脚边荡开,碰到铜链又折回来。“我是来取回我的东西。三百年前,沈采办把我的心脏也封进了铜镜,我要拿回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