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1、黑花指路(1/3)
独脚庙外月光白得像盐。台阶上散着碎铜屑和干涸的黑水印,几株鬼面花从石缝里钻出来,花瓣合拢,花茎上沾着庙底带上来的湿泥。畲比木的猎手们站在庙门两侧,弓弦松着,箭没搭上,但每个人腰间的骨刀都出了半鞘。陆九喧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靴底的黑水在石面上印出半个鞋印,水痕边缘泛着铜绿。
畲比木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下。拐杖头包着一层磨得发亮的铜皮,铜皮上刻着苦聪人的山纹。他身后站着十七个猎手,年纪从十几岁到五十多都有,最年轻的那个手里攥着一根套索,绳结处缠着红布条。畲比木的目光越过陆九喧,落在毒娘子身上。
毒娘子靠着庙门框,白发垂到腰际,灰白麻布袍的袖口拉回手腕,小臂上的暗绿纹路退到肘弯以下。她没看畲比木,右手从袍襟里摸出那朵黑花,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,花心处那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,只是安静地缩在花蕊里。
畲比木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小包,布面被体温捂得发潮。他把包递过去,动作很慢,拐杖在右手腋下夹着,左手伸出去时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上一条旧疤,疤从手腕延伸到肘弯内侧,颜色比周围皮肤浅。
“你欠哀牢山的,用这个还。”畲比木说。
毒娘子接过布包,指节捏了捏,里面是细碎的颗粒。她打开一角看了一眼,鬼面花种子,颗粒饱满,表面有细密的绒毛。她把布包收进袍襟内侧,贴着那朵黑花放好。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阿依从陆九喧身后走出来。她左手还攥着布袋口,右手把骨笛从腰间抽出来。笛身裂纹在月光下显出一条暗线,从吹孔延伸到笛尾,但裂纹边缘的骨质已经长合,摸上去只剩一道浅痕。她把骨笛翻了个面,笛孔对着月亮,孔口边缘有一圈暗红,像渗进去的朱砂。
骨笛突然在她掌心震了一下。
阿依低头,裂纹处渗出一点黑液,液滴从笛身滚落,悬在笛孔边缘。黑液聚成珠,珠面映着月光,里面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在游动。阿依把骨笛凑近眼前,黑珠从笛孔里完整地滑出来,落在她掌纹里,滚了两圈,停在中指指根处。
“沈采办的。”毒娘子开口,声音比在庙底时亮了些,尾音不再被石壁吸走。“他最后一丝魂力留在笛子里了。铜镜碎的时候,他把魂力渡进笛身,替你们封住了裂纹。”
阿依没接话。她用拇指把黑珠从掌心推落,黑珠掉在石阶上,碎成一小滩黑水,渗进石缝里。骨笛在她手里又震了一下,这次震感更强,笛孔里传出一声极短的闷响,像有人用指节叩了一下竹管。阿依把骨笛贴到耳边,听了片刻,然后递给陆九喧。
陆九喧接过骨笛。笛身在他手里比在阿依手里凉得多,凉意从掌心往手腕爬。他翻过笛子,看到笛尾处有一圈浅浅的刻痕,刻痕里嵌着铜屑。他从腰间布袋摸出最后一枚亮着的铜环,环面纹路里的暗红粉末还在流动。他把铜环按在骨笛尾端,环口对准那圈刻痕。
铜环贴上笛身时发出一声轻响,环面纹路里的暗红粉末渗进笛身裂纹,沿着骨质缝隙蔓延,在笛孔周围形成一圈细密的纹路。铜环本身开始变薄,从环壁往内收缩,最后化作一道光纹烙入笛身,光纹从笛尾延伸到吹孔,在月光下亮了一瞬就暗下去,只剩一道浅铜色的印子。
陆九喧把骨笛还给阿依。阿依接过去,指节贴着笛身,骨面温度从掌心传到笛管里。她试着吹了一个短音,笛声比之前更沉,音波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,波纹往困鹿山方向偏了半寸。
“它能感应到独脚五郎君的位置了。”陆九喧说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,铜环烙入笛身时,他掌心那道旧疤也跟着热了一下,疤面发红,像被火烤过。他把左手握成拳又松开,疤面温度慢慢降下去。
畲比木用拐杖头在地上画了一道线,线从独脚庙门口往北延伸,拐杖尖在石面上刮出白痕。他画到一半停住,拐杖头点着困鹿山方向。
“独脚五郎君的真身已经动了,它比你们快三天。”畲比木说。拐杖头在石面上顿了一下,白痕断成两截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