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1、黑石崖塌方(1/3)
枣红马在碎石坡前停下来,前蹄刨了两下,蹄铁磕在石面上发出闷响。陆九喧翻身下马,靴底踩进碎石缝里,碎石往坡下滚了一截,露出底下压着的新鲜蹄印。蹄印边缘的泥还没干透,铁钉孔清晰,方向朝东。他蹲下来,指尖在蹄印边缘碰了一下,泥壳软而黏,指腹上留下一道灰痕。
马锅头跟在后面勒住缰绳,枣红马鼻子里喷出白气。他跳下马背,烟杆在腰带上一磕,烟锅里的残灰落在碎石上。“黑石崖的旧道十年前就埋了,我走这条线二十年,没见过谁把碎石挖开过。”他往前走了几步,靴尖踢到一块半截埋在土里的碎石,石头翻了个面,露出底下压着的一截紫檀木。木头断口新鲜,断面还带着浅红色的木芯,断茬上粘着几丝黑毛。
阿依从驮马上扶下赵小婉,让她靠着路边一块大石坐下。她自己走到碎石堆前蹲下,骨笛从腰间抽出来,横在唇边。吹出的音很低,笛孔里出来的气声比音还重。音波贴着碎石面爬过去,碎石之间的细灰被震得跳起来,在晨光里浮成一片灰雾。笛声碰到崖壁弹回来,频率变了,比去时尖了一截,像有人在山崖里敲了一下铁片。
她放下骨笛,手指在笛孔上按了按。“崖壁里有空腔,音波进去之后被什么东西打散了。不是天然裂缝,是人工凿过的甬道。”她看了一眼碎石堆里那截紫檀木拐杖碎片,“遮帕没走远。它在引我们进去。”
畲比木的猎手已经散开在碎石坡两侧,拐杖铜皮在石面上一点一点地探。一个猎手在坡底停住,拐杖尖拨开一层浮土,露出下面一截灰白色的东西。他蹲下去,用拐杖把浮土完全拨开,是一张完整的蜕皮。独脚五郎的蜕皮,黑毛还粘在皮面上,四肢的轮廓清晰,单腿的脚掌朝后翻着,脚趾间有蹼。猎手用拐杖把蜕皮挑起来翻了个面,皮内侧裹着一块木牌,牌面朝外,上面刻着字。
陆九喧走过去。猎手把木牌递过来,牌面上的字迹被新刻痕覆盖过,旧字还能辨认出轮廓,是“赵四”两个字。新刻痕压在旧字上面,笔画更深,刻的是“陆九喧”。木牌边缘有指甲刮过的痕迹,刮痕里嵌着碎木屑,新鲜,还没被风吹黑。
畲比木从后面走上来,拐杖铜皮在木牌上轻轻一磕。“它在改名单。”老人把木牌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刻的是“第十代守井人”。畲比木的指腹在“陆九喧”三个字上按了一下,指甲缝里嵌进木屑,“遮帕每凝聚一次身体,就要在守井人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。现在它把你的名字刻上去了——它想把你从活人名单里划掉。”
陆九喧把木牌递还给畲比木。“你拿着。我要是失控,你用它封我。”
畲比木接过木牌,木牌在他掌心里翻了个面,背面朝上。他把木牌塞进腰间皮囊,皮囊口用麻绳扎紧,绳结打在侧面。阿依看了陆九喧一眼,没说话,骨笛插回腰间时笛孔里倒出几粒碎石粉,落在她靴面上。
“进驿站。”陆九喧往崖下走。碎石坡尽头有一处塌了半边的石屋,屋顶的茅草烂成黑泥,墙基用大块青岩垒成,岩缝里长满枯黄的藤蔓。门框只剩半边,门板倒在门槛上,板面被虫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。他侧身从门框里挤进去,靴底踩在门板上,朽木发出细碎的断裂声。
驿站内部比外面看着大。地面铺着碎砖,砖缝里钻出草芽,草叶上挂着露水。靠墙有一张长条木桌,桌腿断了一根,用石块垫着,桌面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,灰面有手指划过的痕迹,划痕组成一个不完整的圆。墙上钉着一幅马帮路线图,图纸用木框镶着,框角被虫蛀空了一半。图纸上的墨线已经褪成浅褐色,但还能看出茶马古道的走向,从哀牢山往东,过黑石崖,穿一线天,到昆明,再往北转。
陆九喧站在图前。图纸右下角标注着一条虚线,从黑石崖驿站往北延伸,穿过一片标注为“禁地”的区域,终点写着“独脚庙旧祭坛”。虚线中段有一段用红墨标注的粗线,旁边写着“已毁”两个字,红墨上被人用指甲刮过,刮痕露出底下的黑墨。黑墨画的是一条实线,从“已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