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3、血池倒影(1/3)
石阶上的黑灰蹭在靴底,陆九喧蹲下来,左手长剑横在膝上,右手食指在灰面上抹了一道。灰是湿的,指腹搓开时带出细碎的炭渣,中间夹着几根断掉的麻绳纤维。他顺着灰痕往石室深处看,痕迹从台阶中段一路拖向血池方向,边缘有靴底踩踏的断续印子,脚尖朝里,脚跟在台阶棱角上磕出浅坑。畲比木站在他身后两级台阶上,肩膀的伤口已经用布条扎紧,但布面渗出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圈。
“遮帕的人下去过。”陆九喧直起身,把指腹上的炭渣在衣摆上蹭掉,“拖拽痕迹是新的,灰没结块,最多半日。”
畲比木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拄着拐杖往下走了半步,杖头铁箍磕在石面上,声音在石室里荡了一圈。他偏过头看血池方向,暗红色的光从石门缝里透出来,映在他颧骨上,像涂了一层旧漆。“你知道血池是什么地方?”他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,喉咙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,“哀牢古国处决叛徒,不砍头,不绞刑,把人推进池子里。池底的石头会吸人精血,活人下去,脚底先烂,然后是小腿,最后整个人化进池水里。千年积下来的怨血,活人踏进去,神志先被冲散。”
陆九喧把长剑插回腰间,右手抽出桃木法剑。剑身上缠着的朱砂线在暗红光里显得发黑,他把剑尖抵在石阶缝里,拨出一小块嵌在缝里的铜渣。铜渣边缘发亮,断面新鲜,是刚被工具撬下来的。他捏着铜渣举到畲比木眼前:“底座拆走时掉的。遮帕的人不光下去过,还带着工具。”
畲比木的目光从铜渣移到陆九喧脸上。老人脸上那些被山风吹出来的沟壑在暗光里更深了,他伸出左手,掌心朝上,指节粗大,虎口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。“你师父的指骨能护你一时,”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清楚,“但血池会放大你心里最深的执念。你心里装着什么,它就给你看什么。你确定你扛得住?”
陆九喧没有回答。他把桃木法剑横在身前,左手解下绑在剑身上的红绳。绳结松开时,师父的指骨从剑柄下方滑出来,一节拇指长短的枯骨,表面泛着暗黄色的光泽,骨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他把指骨握在掌心,骨头表面的温度比掌心高出一截,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石子。畲比木看着他解开绳结,嘴唇动了一下,最终只是把拐杖往石面上顿了一顿,退后一步,不再说话。
石阶一共十九级。陆九喧数着往下走,靴底踩在湿滑的灰面上,脚掌能感觉到石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,像踩着一层包了水的皮。走到第十三级时,掌心里的指骨突然烫了一下,热度从指缝间渗出来,在暗红光里散成极淡的暖色。他继续往下走,最后一级台阶踩下去时,靴底沾了一层黏腻的黑灰,抬脚时拉出几根细丝,断在石面上。
血池不大,直径约两丈,池壁光滑得像被水流冲刷了几百年,池底积着浅浅一层暗红色液体。池面很平,没有风,没有滴水的波纹,像一块磨了光的暗色铜镜。陆九喧站在池边,低头看池面,暗红色液面映出他的脸——但倒影中的他只有一条腿,粗壮的独腿撑在池底,脚掌朝后翻,青面巨唇,牙出唇外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靴跟磕在石阶边缘,碎石滚进池里,液面晃了一下,倒影碎成几块,又慢慢合拢。合拢后的倒影没有变回他的脸,而是变成另一张脸——他师父的脸,半截骸骨沉在液面下,眼眶里嵌着黑硝粉末,指骨缺失。
陆九喧蹲下去,把桃木法剑伸进池里,剑尖碰到骸骨。指骨突然爆出一层微光,光从剑身传到骸骨上,骸骨表面浮出一行字,跟石阶上的刻字同源,但笔画更细:“骨分两半,魂分两半。你带一半走,另一半留给我。”字迹是遮帕的笔锋,起笔重,收笔往上挑。
他刚要把骸骨从池底捞出来,液面又晃了一下。这次晃得厉害,暗红色液体从池底往上翻涌,像烧开的水。无数只手从池底伸出来,灰白色的手指张开,指甲缝里嵌着黑灰,抓向陆九喧的手腕、脚踝、衣摆。他猛地站起来,桃木法剑横在身前,剑身上的朱砂线亮了一下,但那些手没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