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0、北上孤影(1/3)
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时,陆九喧已经走出哀牢山脚那片矮松林。马蹄踏在茶马古道的碎石路面上,石子被踩得往两侧滚,有几颗弹到路边的枯草里,草叶上还挂着夜里的露水,被石子一碰就碎成更细的水雾。他左手腕上缠着的那根彩线被风吹起来,线头一下一下扫着马鬃,马偶尔甩一下耳朵,像是嫌痒。
第一个驿站出现在前方半里处。屋顶的炊烟已经散了,只剩一根细烟柱直直地升着,烟柱底部被晨光照得发白。驿站门口停着两匹骡子,骡背上驮着空筐,筐底粘着干茶叶末。几个马锅头蹲在门槛上啃干饼,其中一个抬头看见陆九喧的马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,往门里退了一步。
陆九喧翻身下马。他脖子上的两支骨哨磕在一起,发出极短的一声响,蹲在门槛上的马锅头们同时抬头看他的脖子,又低头看他的腰。阿依那把苦聪短刀别在腰间,刀柄彩线在晨光里颜色很扎眼。一个年纪大些的马锅头把饼塞进怀里,侧身让出门口,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,那人转身跑进驿站后院,牵出一匹备好鞍的枣红马。
“陆爷,马备好了。”老马锅头把缰绳递过来,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才伸出来,“干粮在鞍袋里,水囊灌满了。前面三个驿站都打过招呼,您换马不换鞍,一路到四川边界都有人接。”
陆九喧接过缰绳,手指碰到老马锅头手背上一道旧疤。老马锅头缩回手,犹豫了一下,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:“这是昨晚上有人送来的,说是给您的。送东西的是个苦聪猎手,放下就走了。”
油纸包不大,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硬邦邦的,棱角分明。陆九喧拆开一角,露出一截竹筒,竹筒口用蜂蜡封着,蜡面上刻着一个“依”字,刻痕里填着红色染料。他没拆竹筒,直接塞进鞍袋,翻身上了枣红马。
驿站墙上有一行字。陆九喧拉缰绳时看见了,炭笔写的,笔画潦草,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得模糊,但还能辨认:“底座在故宫下面。沈鹤年要在冬至那天用骨钥启动底座,那天是哀牢古国覆灭的忌日——也是大祭司复活唯一的机会。”字迹末尾画了一个歪斜的圈,圈里点了一点,是赵小婉的习惯,她以前在帛书残片上做标记时也这么画。
陆九喧算日子。从哀牢山到北京,正常脚程十二天,换马疾驰七天能到。冬至还有七天。他把枣红马的马腹带紧了紧,靴底踩进马镫,靴尖往马肋上一磕,枣红马窜出驿站,蹄铁在石板上擦出一溜火星。
古道往北进入四川境内时,路面变宽,两侧的树从栎树变成柏树,柏树叶子发灰,树皮上挂着干枯的藤蔓。他在一个岔路口遇到一队商队,骡马二十来匹,驮着布匹和盐包,商队首领骑一匹黑马走在最前面,看见陆九喧脖子上的骨哨和腰间的短刀,勒住了马。
“兄弟,从哀牢山来?”商队首领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脸被风吹得发黑,颧骨上有一道晒脱皮的印子。
陆九喧点头。商队首领的目光落在他鞍袋口露出的红木匣子一角,匣盖上的铜扣在日光里泛着暗红。首领的眉毛动了一下,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块碎木片,木纹和颜色与红木匣子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周铁山的匣子。”首领把碎木片递过来,“周锅头半年前托我认过这块木头,说以后要是有人带着同样的匣子北上,让我带句话。”
陆九喧接过碎木片,指腹摸到木片断面上的刀痕,是周铁山惯用的马帮短刀砍的,刀口斜切,收刀时往上一挑,留下一个浅浅的钩痕。
“北京城里最近出现了一个独脚神医。”商队首领压低了声音,往左右看了一眼,骡马队伍里有人正在捆松了的盐包绳子,没人注意这边。“专治疑难杂症,不收钱,只收病人的一小块骨头。手指骨、脚趾骨、肋骨,什么都收。有病人说那神医戴斗笠,拄一根紫檀拐杖,走路一蹦一蹦的,但没人看清过他的脸——见过的人都说,那张脸像自己死去的亲人。”
陆九喧把碎木片还给首领。他伸手从鞍袋里取出红木匣子,放在马鞍上,匣盖朝上。匣子比上次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