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7、冬至子时(1/3)
竖井里的光柱暴涨时,陆九喧的靴跟往后滑了半寸。光从井口涌出来,不再是先前一圈一圈转的纹路,而是整片往上漫,漫过石台边沿,漫过毒娘子横在地上的拐杖铜皮。铜皮被光照得发亮,亮得能映出石室顶上那几道凿痕。大祭司的虚影从光里站起来,比先前高出两个头,眉骨投下的阴影盖住了整张脸,只有嘴唇薄薄一片,张开的动作跟阿依吹骨哨时一模一样。
陆九喧咬住长剑。铜箍卡进齿间那一下,他舌尖尝到铜锈味,混着先前咬剑时留下的铁腥气。左手桃木法剑抽出来,剑尖点地,右手从腰间摸出师父的指骨攥在掌心。虚影往前扑,光从它身体里往外泄,泄到石台面上时,碎石被吹得往四周滚。陆九喧侧身让过第一下,靴底踩在石台合拢的窄缝上,缝里冒出的凉气从脚心钻上来,钻到膝盖就停了。他反手将桃木法剑刺入虚影胸口,剑尖没入光里,剑身发出一层白光,白得发青,像冬天哈在铜镜上的气。虚影往后退了一步,光柱跟着晃了一下,但只退了一步。
毒娘子从石室角落过来,拐杖铜皮在地面拖出长痕。她没看虚影,走到石台底座前,把拐杖往地面一插。杖尾入地三寸,杖身从中裂开一道缝,缝里露出中空的杖心。她从里面抽出一截骨笛,笛身跟阿依那支一模一样,铜箍上刻着哀牢古文的“归”字,只是箍口多了一道裂痕。她把骨笛递向陆九喧,手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黑泥:“这是阿依的骨笛。她跳下裂缝前,把完整的骨笛留在了祭坛,我捡到了。吹响它——用你师父教你的法术,骨笛声能逼大祭司回光柱。”
陆九喧接过骨笛。笛身入手比阿依那支轻,轻得不对劲,像里面被掏空了一截。他不会吹。嘴唇凑到吹孔时,气从嘴角漏出来,笛子只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响,像风吹过空竹筒。虚影已经重新站稳,光柱里的纹路又开始转,转得比先前快。赵小婉从畲比木身后走出来,她瘦削的脸上还带着从独脚庙逃出来时的灰,颧骨上蹭破的一块皮结了黑痂。她伸手:“我来。我爹教过我苦聪猎手的骨哨调。”
她接过骨笛的动作很稳。笛身横到唇边时,她先用舌尖舔了一下吹孔边缘,试了试气,然后吹出第一个音。曲调生涩,音头起得偏高,第二个音往下掉,第三个音又找回来。但笛声一响,虚影的动作就慢了。大祭司的嘴还张着,光从嘴里往外涌的速度慢下来,涌出的光纹在石台面上铺开又缩回去,像退潮时浪头打上来又拉回去。虚影往光柱方向退了一步,又退一步,脚底陷进光里,光从脚踝往上爬。
陆九喧把骨笛塞回赵小婉手里。他右手攥着师父的指骨,指腹摸到骨面上那道印子,印子被掌心焐得发烫。他转身走向石台,沈鹤年正在竖井对面,两截骨钥合拢后握在右手里,钥尖凝着的那滴光液已经滴落,在石面上烧出一小片暗痕。陆九喧将师父的指骨重新插入锁孔,骨节入孔时转了半圈,孔壁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锁孔底的封印纹路立刻亮起来,红光从孔里往外爬,沿着石台面的纹路往四周走。他同时将骨哨从石台边缘拿起来,按在石台中央那个凹槽里。骨哨铜箍内侧的“归”字刻痕对上凹槽壁上的刻痕,严丝合缝。
三骨归位。指骨在锁孔里,骨哨在凹槽里,骨笛声持续从赵小婉唇间往外送。石台面上的封印纹路重新亮起,红光从中央往四周铺,铺到石台边沿时停住,抖了两下,变成亮红色。竖井中的光柱开始收缩,光从井口往下退,退到一半时停住,在井口下方三尺处凝成一层光膜,膜上浮着大祭司的脸,脸在光里扭动,嘴还在一张一合,但声音被笛声压住,传不上来。
沈鹤年冲上前。他右手握着骨钥往锁孔方向伸,左手去推陆九喧的肩膀。毒娘子横过拐杖,杖身铜皮横扫,打在沈鹤年手腕上。骨钥脱手,在石台面上弹了一下,滚到锁孔旁边三寸处停住。沈鹤年左手缩回去,手腕上多了一道红痕。毒娘子没追,拐杖往地面一顿,杖尾入地那一下震得石台边沿的碎石又滚了一层。
畲比木在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