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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放心!我只请半日!只需将小女送入医馆安顿妥当确认无碍后便即刻折返我寺,绝不耽误公务!”
大理寺上下谁不知晓裴誉的规矩,他不仅严于律己,更严以待人。
自身勤勉克己惯了,为官数年风雨无阻,从未有过一日迟到一刻告假,以身作则从未松懈过一回。
也正因如此,他治吏也严苛至极,最忌下属误工。
便是因着私事向他告假,也多半会被冷言驳回,重则还要受他一番训斥。
裴誉骂起人来本就够狠且不带一个脏字,加上那张如同千年冰山的脸,谁人敢不要命找他告假。
若非情况实在紧急,冯安庆也是万万不敢的。
故而在开口之前,他心里早已做好被拒甚至被骂的准备,眼下跪在地上是大气都不敢喘。
谁知静默片刻,案前那道清冷的身影却是朝他看了过来。
“行啊。”
裴誉扫了他一眼,眼底居然没有一丝愠怒,只平静开口。
“不过你无需这般仓促,我准你三日假期,你安心归家照看妻小便是,若是时日不够,再来同我说。”
一番话语如同潺潺流水般流入耳,竟是令得冯安庆整个人当场僵住,跪在地上好半天才想起来要抬头,满脸的不敢置信。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吗!”
他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,狂喜涌上眉眼,忍不住连连磕头谢恩,声音都因着激动微微发颤。
“多谢大人!多谢大人体恤!下官铭记大人恩德!”
冯安庆想,他定然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从裴誉手中得到假期的人!
然后他说:“那下官的卷宗这几日就拜托给大人了!”
冯安庆说完不敢多留,生怕裴誉反悔,赶忙起身朝上座的男人做了一辑,步履匆匆地退出了房门。
屋内重归安静,裴誉的笔尖终于停下。
近来似乎孩童多发病痛,便是二房的裴钧也病了多日,是以韦氏恨不得将裴府的府医都锢在碧山院随叫随到。
冯安庆的女儿,裴誉见过好几次,他记得其年岁似乎与裴栩棠相差无几,都是最染不得病痛的年纪。
他也不是没有彻夜守在裴栩棠床前照顾她过,自然也深知为人父母看着自己的孩儿缠绵病榻日渐憔悴的那份煎熬,是做不得假的。
所以他才痛快地给冯安庆批了假。
然方才冯安庆惶恐地给他下跪,又小心翼翼乞求他给半日假期的模样,却是叫裴誉有些莫名其妙。
他只觉自己是极好的上司,秉公持严、赏罚分明,且自掏腰包给下官们加补贴也是常有的事。
却没想到在他们眼中,他竟是这般的不近人情。
便是连冯安庆这样家中妻女皆病倒合情合理的难处,堂堂七尺男儿却因着怕他不同意告假。竟卑微至此,甚至不惜给他下跪。
裴誉心底轻轻一叹。
不多时,冯安庆的公务便被大理寺的仆役搬了过来。
男人没有多想,指挥着仆役将那高约两人的卷宗堆到墙角。
随即他顺手抽出中间的一本,打开一看——
“乌衣巷?”
这似乎是个民间组织,近来做了不少恶,诸如杀人越货这等事几乎都有他们的身影。
只是……
先前从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,怎的北朔和谈的使臣一进京,就什么妖魔鬼怪都涌现出来了?
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
这首诗裴誉听过,可这同“乌衣堂”又有何渊源?
……
沈清音一回到悦白院,慌乱的情绪便压不住地翻涌上来。
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了,因为回来的路上她有意在心底说话,耳边果不其然传来了自己的声音。
这太可怕了。
于是沈清音甫一迈入内间,见到青嬷嬷,连气都顾不上顺,便急迫吩咐青嬷嬷道:
“快去医署将李府医即刻请过来!”
她亟待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得了什么病!该不会是中邪了罢!
青嬷嬷一愣,没听清自家夫人口中的什么“中邪”,却也看得出她的着急,连忙回道:
“夫人稍等,我先将雪青轩送来的羊奶热好便去请。”
“还热什么呀我不喝!”
沈清音打断她,脸色都焦灼到发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