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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本能地回头。
却偏偏就在此刻,凌衡像是预判了他的反应一般,将那顶幂篱再度覆回头顶。
轻纱垂落,遮住了他的反应,也叫男人的猜测无处可寻。
同一时刻,城门轰隆大开。
裴誉只能握紧缰绳,在万众瞩目之下,与凌衡并辔前行。
到底是过去的“大齐双骄”,如今难得走在一起,尖叫声不绝于耳。
然而两个当事人却是格外淡定,一句话都没再说过。
一路静默无声,行至半途,裴誉目视前路,终是忍不住了。
他佯装不在意地开口:“驸马何故戴幂篱?”
凌衡答:“不想抢裴大人的风头罢了。”
裴誉隐约能听出来。
凌衡的声音,似有哽咽。
……
北朔使臣团自草原出发,千里跋涉,越关山、渡寒河,一路风尘仆仆远赴上京。
燕帝体恤其辛苦,特意下旨,在肴华殿设下接风宴,专为北朔一行人洗尘。
时至入夜,寒意深,肴华殿内却是温暖如春,席间檀香烟气缭绕,混着酒的醇香氤氲满殿。
殿中千盏宫灯高悬,流光错落,鎏金梁柱映着满堂灯火,亮若白昼。
京中四品以上文武官员皆赴宴,殿中紫绯官袍交织错落,且大多携了女眷一道,不难猜出是为何而来。
毕竟无人不知,此番北朔和谈的主事之人,乃是昔年惊绝上京的定北王世子凌衡。
几日前,他在裴誉的陈情之下洗去冤屈。
燕帝追封沈璋为护国将军,还凌衡定北王世子之位,令凌家重入宗庙玉牒。
如今他以北朔驸马之身重回故地,一众贵女早早便心生好奇,是以今夜皆是盛装赴宴。
人声鼎沸间,沈清音被裴誉安排好的宫人带进肴华殿。
直至被引至靠前的宴席席位,她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“来了?”
低沉的男声骤然在身侧响起,裴誉望见她走来,几乎是立刻便起身离座。
然后,他极其自然地攥住了她微凉的手,牵着她落坐于他身侧。
冬至那夜,纵使他总觉自己不会死,却还是做好了殒命的准备。
却万万没有料到她会冒险而来给他送饺子。
裴誉还记得自己同燕帝彻夜长谈之时,赵贵妃也在。
她说,裴大人,此番是你的妻子大着肚子跪在我面前,求我救你的。
他没想到那个过去内敛胆小的女人,竟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,胆大到先闯都察院,后跪至皇宫。
于是裴誉便暗下决心,此生再也不会放她离开。
什么放妻书,只要没去官府登记,她便还是他名义上的妻。
更莫说她腹中,还怀着他们骨血交融得来的孩儿。
就算晓得她心有所属,裴誉也无比自信地想着——
今夜他之所以让她前来,便是为了让沈清音彻底看清,她仰慕许久心心念念之人,不过是只男狐狸精。
只有他裴誉这种顶天立地的大男人,才是她唯一、也是最终的归宿。
思及此,男人的指腹覆着她的手背,眼底的爱意毫不掩饰。
掌心的触感与那炙热的眼神,令得沈清音有些炸毛,当即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她实在摸不透裴誉的心思。
须知过去的他从不会带她参加任何宴会,今日就算不知为何他会晓得她在城楼上、还特意派人接她来此参宴。
便是说上回的宫宴上他待她那样疏离,几乎全程都将“嫌弃”二字挂在脸上。
今夜却反常地热络,还当众牵她的手。
“裴大人,莫要这般,我们已经和离了。”
沈清音下意识移目,欲掩去慌乱。
然而猝不及防间,她却直直撞入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里。
大殿中央空出大片场地,是为歌舞所准备的。
她这才看到,凌衡恰好坐在他们对面的席位上。
男子白日的幂篱早已摘下,现下他那张俊美的容颜毫无遮挡。
不知他在同谁说话,人影幢幢间,唯见如玉般的笑意在他的眉梢洋溢。
此时此刻,她与那人隔台相望,遥遥相对间,万籁俱寂。
她的惊慌失措映在他那双蕴有潺潺春水的桃花眼中,忽的平静了下来。
然而出乎沈清音意料的是,凌衡极快地转过了头,仿佛方才那场对视不过是她的错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