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02(2/3)
较少发生。医疗手册上说,如果白人在热带停留过久,可能会丧失健康与活力,更严重的话,也许是文化取向。”
“意思就是高温攻击了欧洲人的大脑。”南音在车后辛辣地点评,“也许他们适合住到堪察加半岛上去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乔迪尼说。
他觉得嘉丽小姐的评价辛辣之中不乏道理。
“但这绝对是保持优越感的一种很好的形式。”
“当然。”南音说。
她眺望着山下。
海上壮丽的前景尽收眼底,绵延的山峦海岸线一览无余,海港中的轮船、舢板、帆船、如浆洗后的蓝布一样平整的海面、还有那些被禁止乘坐山顶缆车,只能沿着陡峭的旧山顶道负重而上的中国工人,就这样如同一副画卷般,缓缓展开。
居住在山顶区的是英国官员与极个别享受着特权的华人,半山区则是葡萄牙人、犹太人、亚美尼亚人、帕西人、日本商人以及中国和欧亚买办;而在最底层,则是栖身于唐楼中的中国劳工。
这样做最为美妙的一点正在于,它展现了无限且绝对的权威。居高而下的视角,使得内心充满着践踏的快感与掌控的愉悦。
而这样的感觉,是殖民官员在英国本土无法享受到的。
汽车继续向上,海港很快又隐进树木后面。
最后,车子停在一处高墙大院门前。
威风凛凛的卫兵快步迎了上来,他穿着笔挺的制服,头上缠着整齐的布巾,胸前斜系一条白色皮带,看起来也像是印度人。乔迪尼摇下车窗,同他说了几句。
“沈小姐。”他说,“从上海过来,是徐先生的外甥女。”
护卫弯下腰,朝后座看了一眼,随即向门房打了个手势。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,乔迪尼重新发动汽车,沿着一条略有坡度的车道驶入院中。
这是一处宏伟的,如同白色堡垒般的建筑群,或者说,它就是一座宫殿。房屋修在山坡上,如一个巨大的托盘一般延伸出来,由层层叠叠的台阶与小径相连接,有一处单独的汽车小道通往建筑的后方,上坡以后,是宽敞而平整的花园。
在大门的正前方,有几级阶梯,正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们,向着轿车的方向翘首以盼。
南音隔着车窗望去,她想,之后许多年,她或许都会记得这个画面。
站在最前面的男人,如众星捧月一般,身穿中式长袍、布鞋,留有寸头,仪态威严,并不大像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。在他的左边,年迈的妇人身着暗紫色蝙蝠纹暗花缎袄,被三两个白衣黑裤,梳着油亮麻花辫子的女佣搀扶着,露出宽大裙摆下一对小脚,头顶还高悬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。
两人的身后,如花团锦簇般站着形形色色的男女,倒不好说是回到了民国前,还是到了欧洲,总之各有各的穿法,有穿橘红色印花短袖旗袍的中年妇女,有穿西欧时下流行的衬衫长裙的年轻少女,有西装革履的青年与白人,还有锡克族的士兵与皮肤黝黑的或许是来自爪哇或泥婆罗的女佣。
真是好一个万国荟萃。
南音暗自嘀咕着国联在这里开大会了,一边开门下车,等待她的是热情洋溢的女佣们,争先恐后上前来,为她撑起阳伞,挡住香港热烈而毒辣的阳光。
“听说小姐今日来,全家人都在等着了。”女佣们叽叽喳喳地说道,“先生、太太,快看看是谁来了!”
你一言我一语,簇拥着她走上石阶。
南音自问,并不值得徐家摆出这样大的排场来迎接。两家多年不曾往来,父亲沈正纯虽然在南京政府任职,母亲徐瑛又是中原银行上海分行副总裁,论身份自然不差,却也没有显贵到值得劳动徐文利带着一家老小,亲自在门前等候她。
她原以为,此番前来至多不过学一回林黛玉进贾府。先由一群佣人簇拥着进门,再由穿红着绿的女佣进去传话,道一声表姑娘来了,最后同这位素未谋面的远房表舅寒暄几句,也就算见过。
不料徐家的人几乎全出来了。
乔迪尼已经走到前面,同徐文利握手。
“徐先生,我在上海中原银行做事。这一次受沈先生与徐夫人所托,陪同沈小姐来香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