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、她抽到一张让她哭的牌(1/5)
示范的第三天夜里,赵馥灵把翠微赶去睡了。
夜色沉在窗纸外,屋里的热气散得差不多,桌角那盏油灯照出一圈暖黄。三日下来,赵馥灵的肩颈都僵了,抬手时袖口擦过桌沿,带起一点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三小姐,奴婢守着您。”翠微说。
翠微站在床榻旁,眼底泛着熬夜的红,腰背仍挺得笔直,像是只要她不先坐下,困意就不敢上门。
“你这几天比我还累。”赵馥灵把油灯拨亮一点,“去睡。这是命令。”
赵馥灵指尖沾了灯剪上的一点黑灰,顺手在灯盏旁的旧布上擦干净,心想自己方才那句话说得像个将军,可惜手下只有一名已经快睁不开眼的兵。
翠微站了一会儿,终于福了福,退出去。门轴轻轻响了一声,外间的小榻吱呀一下,没有多久,呼吸就沉了。
门帘落回原处。这几日翠微跟着熬夜,难得不必再撑着。赵馥灵等外间静了,才把桌面收出一块空处。
屋里只剩灯。
她将手边的帕子叠齐。白日里忙乱留下的几张纸条,最上头还写着“薄荷”两字,墨迹被指腹蹭淡了一角。她看了看,没再动它们。
她将灯芯挑得短些,火焰便稳了,桌上的影子也不再来回跳。
赵馥灵从樟木箱底下拿出那本蓝皮手抄本,放在桌上,没有马上翻。
手抄本的布面已有些磨损,四角起了毛,里头的纸页被压得平整。她用掌心按住封面,拇指沿著书脊慢慢摸过去,像是在等自己的手先想好,要不要把它打开。
她知道后半本是什么。
前半本是配方,是娘亲留给“那个会来的人”的东西。后半本是日记,是娘亲留给“自己”的东西。她看前半本的时候,是一个同行在看另一个同行的笔记。
桌上有一枚小小的木镇纸,边角磨得光滑。她把它挪到手抄本旁边,才发现自己的指节不知何时收紧了,于是慢慢松开。
后半本不一样。
后半本,是一个人在说话。
“主人,”小馥在她心里问,“需要我先退下吗?”
“你能退到哪里去?”赵馥灵在心里回它。
“我可以假装不在。”小馥答。
“你那个假装,上次撑了三息。”她提醒它。
“这次我会努力五息。”小馥说。
她被逗得嘴角动了一下。
她在心里补了一句:以你的纪录,这已经算长进。
小馥没接话。赵馥灵翻过封面,找到日记开始的那一页。
***
纸是旧的,墨是旧的,可是那个味道,她一凑近就认出来了。
她的喉头先轻轻一紧,胸口跟着慢了半拍;那股熟悉的气息让人想起冬日里收进箱中的旧衣,留着一点温暖,也留着一点久别的安静。
安息香。
很淡,淡到像是被时间吹过很多遍。每一页的纸缝里都夹着一点点,好像写字的人,是在那股香里面写的。
她用指腹轻轻托住纸页,没有急着把它压平。薄纸翘起的地方落在灯影里,边缘透出一线浅褐色。
日记的第一页很短。她在心里把字句轻轻念给小馥听,也像念给自己。
“冬。女儿出生。
小小的,皱皱的,哭得很用力。我抱着她,闻她的头顶。
奶香,和一点点阳光的味道。
我给她取名馥灵。
这个名字,我想了一整个冬天。”
赵馥灵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。
她指尖停得太久,纸面被体温烘得微微发暖。灯火把那两字的墨色照得深了一些,像是才写下不久,尚未被年月带走。
馥灵。
这两个字,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。那是别人给她取的,用了五十多年,像穿了一辈子的一件衣服,穿到忘记它有没有缝线。
她的手指从名字旁移开。
她往下翻。
日记不长,隔上几个月才有一页。有时候一整页只有一句话。
翻页时,纸与纸擦过,发出极轻的一声。每一页的边缘都有些发脆,她便放慢动作,先挑起纸角,再以指腹送它过去。
“承平二年,夏。府里的人都说我话少。我话不少,只是他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。香气是我的话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想起白日里那些人同时把薄荷叶举到鼻前的样子。那样多张脸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