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、寿宴前三天(1/4)
离老夫人寿宴,还有三天。
这二十来天,府里安安静静,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。盖子还好好扣着,谁也不知道,底下已经滚到哪里。
廊下的丫头捧着托盘走过,瓷盏碰响了,便立刻放慢脚步。管事们说话,先看左右,再看身后。从前一句能喊到院外的事,如今凑到耳边才肯说。
秦嬷嬷称病,闭门不出,连香房的差事都推给底下人。那个送汤的丫头,查到一半只查出是外头新来的,人已经不在府里。老夫人那边,一句都没有问。
赵馥灵经过香房时,竹帘垂得整整齐齐。风把竹片吹得轻轻相碰,里头却没人应声。
越是不动,越像在等。
她没有再往下追,也没有把没查清的事当成已经过去。床底下那只盅还留着;翠微半夜喊过的鞋、祠堂后墙那块石头,她一样没忘。
只是眼下,她把力气用在三件事上。
第一件,替老夫人调寿香。
桂花做底,陈皮收尾,再压一点点檀木。用的都是收存的干香材,桂花不是枝上现采的,檀也不抢着出头。她试过几回,才把那股甜收得恰好。
不甜得黏人,也不闷得逼人。闻起来,像秋日衣裳晒足了阳光,收回屋里时,还留着一点暖。
她把样品送去老夫人院子。老夫人闻了,没有夸,也没有挑,只让人把那只小瓶放在榻边。
瓶口的塞子还捏在她指间,这句吩咐便算是收下了。
赵馥灵退出屋子时,没回头讨第二句话。香合不合意,可以再调;祖母肯不肯信她,没有哪一片桂花能替她催。
第二件,养翠微。
从那夜算起,第三天,翠微能靠着枕头坐一会儿;第五天,才试着下床。到第十天,已经能扶着墙,在院里走一小段。府医仍来看,走多了便歇,不能因为她嘴上说不累,就真把人当好了。
柳氏来看她的那天,翠微醒着。
她先望见床边的人,愣了一下,像不敢相信自己认对了。接着便撑着要跪,额头几乎抵到被面上,喉头动了几回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柳氏伸手扶住她。
“你活着,就好。”
只这一句,翠微的肩便开始抖。
赵馥灵站在门外,听见被褥摩擦,听见一口忍了又忍的气,始终没有进去。灯芯爆了两回,她仍靠着廊柱,手指慢慢松开袖口。
这屋里,有些话该由她们自己说。她守在门外,便够了。
第三件,守玉儿。
从被留下那天算起,玉儿在柳氏院里已住了二十几天。那些口干、头痛与胡话渐渐退去,府医看过几回,人也终于能安稳吃饭。她又成了一个瘦瘦小小、不太说话的孩子。
法坛上喊过什么,她记不清。只记得醒来时头很痛,嘴很干,身边坐着一位温柔的夫人。
柳氏没有追着问,只在粥放到不烫口时,端到她床边。
碗底垫着一块折好的布。玉儿起初只握着木匙,碰一碰碗沿,后来才肯一小口一小口吃。吃完还捧着空碗,丫头问她要不要添,她便赶紧摇头,小心地把碗放回去。
她像怕自己多要一口,连眼前这一碗也要被收走。
住下的第十天,她终于自己开了口。
“夫人,奴婢娘的药,还没抓。”
声音很小。说完,她把木匙握紧,眼睛一直看着碗底。
柳氏说:“我替你抓。”
玉儿就哭了。
柳氏没有叫她别哭,也没有趁这时问法坛的事,只把碗挪开些,让孩子能好好擦一擦脸。
***
寿宴前三夜,柳氏屋里的灯过了三更,还亮着。
门闩落了,窗帘拉了。桌子搬到屋子正中,上头摊着纸,几颗红豆、几粒黑棋子、一块白玉坠,旁边还放了一把算盘。
柳氏坐在一端。赵馥兰挨着她,手里捏着笔,正在画第三张席位图。前两张压在旁边,纸角起了毛,桌与桌之间的过道却越画越清楚。
翠微靠墙坐,膝上搭一条薄毯。脸色仍有些苍白,背却挺得直,仿佛只要坐得够端正,就能让大家少看出几分虚弱。
李嫂守在门边,抱着手臂,连嗓门都收了一半。
春杏缩在角落,眼睛瞪得圆圆的,努力让自己像一块不太重要的石头。偏偏那块石头还会探头,看一眼席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