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、太医看不出来的(1/4)
床上躺着一个妇人。
床帐收在两侧,帐钩上的铜色已磨得发暗。窗外的光落到帐沿,薄薄一层,随着风轻轻晃动,碰着墙面时,便碎成一小片一小片。
约莫五十五岁,瘦得很厉害,被子盖到下巴,只露出一张脸。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黄,像放久了的旧纸。嘴唇有点紫。
赵馥灵的视线停在那张脸上,指尖在袖口里蜷了一下。她见过许多被疲倦掏空的人,疲倦落在每个人身上都不同,有的像一层霜,有的像沉进水底;眼前这张脸,却让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比喻。
呼吸浅,浅得让人想替她多吸两口。
赵馥灵立刻抬眼看郑君珩:“唇色这样,呼吸也费力,不能只用香陪她撑着。请何管事去叫府医,先看气息。”
郑君珩转向门外吩咐了一声。她没有等一个香方来代替这件事。
“桂嬷嬷。”郑君珩站在床尾,声音放得很低,“我生下来,就是她抱大的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,手指搭在床尾的雕花木栏上,指腹压着一道浅浅的旧痕。那道痕迹大概是经年累月碰出来的,没人特意修补,也没人特意擦亮。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她先没靠近床。
她站在门槛里面三步的地方,把整间屋子,从左到右,慢慢扫了一遍。
她的目光沿着地面走到墙角,又顺着墙面移向窗边。这不是挑剔,也不是故意拖延。每一件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,位置久了,便会留下使用它的人曾经伸手、停步、转身的痕迹。
床。桌子。一只水壶,两只茶盏。墙角一个小炉,炉上空着。窗边一盆兰草,叶子擦得发亮。
她鼻腔先微微发涩,喉头跟着松开一点。那股淡淡的土气,像雨后泥地晒干时留在石缝里的潮意,最后才辨出是兰盆里湿润的土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到这间屋子好像不是住人的地方,而是一个被人细心布置过的展示间。
展示间里的东西通常不会开口抱怨,也不必每日喝三回药。赵馥灵在心里想,这屋子若是再添一块写着“请勿触摸”的木牌,就能把人也一并当成摆设了。
“平常谁在这里照顾她?”
“翡翠。”郑君珩说,“我府里管内务的,伺候她十年了。其余的人,进出都有人盯着。”
说到“盯着”,他的眼睛往门外移了一下。外头的廊子安安静静,没有人影,也听不见脚步。大约是府里的规矩早已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,谁也不必再多提醒。
“药呢?”
“补心养气汤,一日三服。太医的方子,药渣我留着,请人验过,没有问题。汤碗我也让人看过,什么都没看出来。”
“水?”
“早起一壶,下午一壶,睡前一小盏。”
回答简短,却不是敷衍。赵馥灵能听出他每个问题都已经问过自己一遍,甚至问过更多遍。只是事情仍摆在这里,没因为问得仔细,就肯乖乖露出答案。
赵馥灵走到桌边,拿起水壶,掀开盖子,凑近鼻子。
水气,一点铜壶的腥,一点柴烟。
没有闻出与夹道相近的杏仁样气息。
她先把壶盖放回去,指腹沿着壶口慢慢摸了一圈。铜壶表面温凉,没有残留的黏腻,也没有被人匆忙擦拭后留下的水痕。
她再拿起茶盏,一只一只闻过去。
没有她正找的那一缕味道。
两只茶盏并排放回原处时,杯口碰出很轻的一声。声音落下去,屋子里又静了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这壶水和茶盏,目前没闻到那一点杏仁样的气息。”小馥说,“只能先记没找到,不能当成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您刚才吸了一口很长的气,听起来没有知道的样子。”
她没理它。
她在心里回了一句,鼻子长得不就是为了多吸一口吗,总不能每次吸气都得先向你报备。小馥没接话,大约是正在数据库里替这句辩解搜索证据,或是懒得替她记录。
猜错一次,没有关系。她三十年的习惯,就是先猜,再推翻,再猜。猜错的次数,比对的次数多得多。
她把茶盏的方向调正,让两只盏沿对齐。这动作并不能叫答案现身,不过至少能让桌面看起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