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、翡翠姑姑的纸条(1/4)
天刚亮,鼻子就回来了。
她睁开眼睛之前就知道了。
窗外有一声鸟鸣,短短的,尾音落在屋檐上。她的手还拢在被子里,指尖先动了一下,像是替那声音也辨了个方向。
不是闻到什么特别的东西。是一股很普通的味道,从窗缝钻进来:湿土,老梅树的皮,隔壁厨房刚生起来的柴火。
普通得不得了。
她躺着没动,把这些味道一样一样数过去,像数失而复得的铜板。
三十年的老朋友,没有跑。
她慢慢吸了一口气,胸口那点绷了一夜的紧意终于松开。昨日那一整天,她抬眼能看见晴阴,鼻子却接不住泥土与柴火。如今它回来,倒像旧识赴约迟了些,进门还不忘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小馥说。
“你想我了?”
“我想的是,您终于不用对着每一支香长叹一口气了。昨天一整天,您的叹气声,把瓶子都叹得像欠您银钱。”
“你昨天为什么不说?”
“说了您会更紧张。”
“你替我省下了一句批评,真是体贴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主人,您过奖了。我只是担心您把呼吸也列入待查清单,然后逐一盘问。”
她笑出声。
笑完才发现,自己眼眶有一点热。
她把脸埋进被角里,肩膀轻轻抖了两下。这一夜她睡得不算踏实,醒来时身上还带着倦意,却比昨日多了些实在的底气。人的本事原来也会离家出走,她想,回来时竟不肯捎一封信,害人白白担心。
***
桂嬷嬷的屋子,今早有了味道。
她的喉咙微微一松,鼻端先接住一缕柔和的气息,像夏日里晒透、刚从竹竿上收下来的衣裳,末了才辨出一点清清淡淡的皂角香。
淡淡皂角之外,还有粥的热气。人参和百合煮烂,加一点点盐,热气从窗缝钻出去,在院子里绕了一圈。
嬷嬷半靠在床头,捧着碗,一口一口喝。
碗沿有些旧,缺口磨得圆滑,托在嬷嬷掌心里,倒衬得那点热气更安稳。她喝得慢,赵馥灵便坐在床边等着,偶尔替她扶一扶碗底。
脸色还是灰黄的,可是眼睛亮了。
“姑娘。”她放下碗,笑,“老奴昨夜睡了一整晚,没醒。”
“梦到什么?”
“梦到娘娘。”桂嬷嬷说,“她站在院子里种兰花,回头骂老奴,怎么这么晚才来。”
她笑得眼角皱起来。
“老奴说,娘娘,路远。”
赵馥灵替她把被角掖好。
被角有些滑,嬷嬷的手便压在上面,像怕一松手,梦里那个院子就又远了。赵馥灵的指尖停了停,最后只把褶皱一寸寸抚平。
她没有说“您会好的”。她不说保证的话。
“嬷嬷,今天的汤也由我和翠微看着备。”赵馥灵说,“我在府里这些日子,往后也一样。该怎么吃、怎么用药,还让府医看着,您不必自己操心。”
“老奴信姑娘。”
赵馥灵起身时,桌边还留着半碗温粥。她看了看那只碗,又看了看嬷嬷,认真叮嘱:“若一会儿还想喝,叫我再盛。”
桂嬷嬷点头,笑着把碗往自己手边挪近了一寸。那动作很轻,意思却很明白:这半碗她留着,谁也别客气。
***
郑君珩的书房,在府的东边。
她沿着廊下走过去时,晨光正从屋檐的空隙里落下来,石砖上留着一格一格淡金色的亮斑。她脚步放得很轻,衣袖擦过廊柱,掠起一点细微的响动。
没有想像中的气派。一张大书案,三面书架,窗子开得很高,光从上面斜斜地洒下来,落在一排排旧书的书脊上。窗台上搁着一盆兰,叶子绿得发亮,是这间屋子里唯一一样没有墨味的东西。
冷杉,旧墨,书页。
这间屋子,就是他身上味道的来处。
她在门边停了一息,让目光沿着屋里的摆设慢慢走过。书架上的书卷得整整齐齐,书案一角压着几张纸,砚台边的墨色已干,连桌上的笔都搁得端正。这屋子里的每件东西,似乎都学会了不打扰人。
他没有坐,站在书案旁边。桌上放着一只小瓶。
很小。白瓷。瓶口封过蜡,蜡被人剥开又重新压回去过很多次,边缘磨得发亮。
“这就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