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、栽赃的酒瓶(1/5)
那只瓶子,放在书案正中央。
昨夜从酒窖脱身后,郑君珩先遣人盯住福兴酒肆的出入,免得那两瓮可疑酒悄悄进宫。带回来的两份酒样也分别封好,记下哪一排、哪一瓮取的,没有倒进同一只容器。
书房的窗纸透进晨光,光色淡得像一层薄薄的水,沿着案面爬过去,停在瓶身旁。案角压着几卷书,纸页被风掀起一角,又慢慢落回去。郑君珩站在窗边,没有让那阵风碰到书案。
白玉的。小口,鼓肚,通体温润,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像牛乳的光。
瓶身的玉面原就光洁,没有人为了看印而去擦拭。那道弧面映出窗格,也映出赵馥灵微微俯身的影子。她的手停在半空,最后只把袖口往腕上收了收。
瓶底朝上,安放在垫了干净布的小木架里,没有拿蜡封去支着整只瓶身。
底上刻着四个小字,是一个印。
赵馥灵凑近看。
她先看笔画,再看转折,目光沿着刻痕慢慢移动,没有伸手去碰。那几个字刻得极细,白玉上每一道痕都清清楚楚,挑不出粗糙的地方。
七皇子的私印。
刻得极像,一笔一划,连转角的圆度都对。
“假的。”郑君珩站在她身侧,声音很平,“真印的‘珩’字,右下那一点是往上挑的,这个是往下收。差了一丝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瓶底,像是早已把那个转角看过千百遍。赵馥灵抬眼看了看他,又低头看那一点细小的差别。对旁人而言,那一笔几乎藏在玉光里,对他而言,却清楚得不容混淆。
“殿下一眼就看出来?”
“那个印,我从小用到大。”他说,“闭着眼睛也认得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。
晨光沿着瓶腹滑过,照亮了印痕,也照亮他垂下的眼睫。赵馥灵把刚到唇边的话收了回去,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。
可她听出来,那句话底下压着什么。
一个从六岁起就被人说“不祥”的人,把自己的名字,一笔一划,刻得比谁都小心。
窗外有一只麻雀,跳了一下,又飞走了。
牠掠过窗前时,羽翅带起一声极轻的扑簌。书案上的纸角晃了晃,瓶子依旧立在光里,稳稳当当,仿佛那枚假印只是一道不肯松口的谎言。
***
“抓到的那个人,什么都不肯说。”郑君珩说,“但玉匠老邹,我的人昨夜在酒馆把他请回来了。他说,这两只瓶子是田管事送的料、给的钱,刻的是‘别人的’印,他以为是哪位大人家的玩意,没敢多问。田管事取货的时候说,一只今夜用,一只留着备用。”
他说得简短,却把事情的来路一层层摆在了案上。赵馥灵听到“一只留着备用”,视线又在瓶身上停了一瞬。这只瓶子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,若不是那枚印露了破绽,谁也不会觉得它值得多看一眼。
“瓶子带回来时,有没有人开过?”
郑君珩看着她,等她问完才回答。
“抓到时,瓶口就封着蜡。取下与移放只隔布托着瓶底,封口没有人开过,也不让人摸那个凹印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她没有用手去碰。
她先往前挪了半步,将袖子拂到身后,免得衣料碰上案角。呼吸也跟着放慢,她把鼻子凑近瓶身,隔着一寸,慢慢吸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小馥的声音在她脑中应得俐落,听来比案上那只瓶子还沉得住气。
“这一次我不用倒带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我用最笨的法子。一层一层。”
“建议。”小馥说,“倒带一次,您明天又要变摆设。”
赵馥灵唇角微微一紧,差点在郑君珩面前露出笑意。她现在确实不想再倒带,否则光是倒回去记住的细节,就能把今日一整天都塞满。
“我记得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她闭上眼睛。
屋里的光被眼皮拦住,耳边只剩纸页偶尔摩擦的细声。她没有急着往深处追,只把每一层感受分开,让鼻腔里的线索各自停好。
最外面,是玉。
凉,干,微微的矿味。
玉底下,是一层薄薄的、很旧的甜。
那点甜意很淡,像藏在旧物里,翻动时才露出的尾声。赵馥灵喉头稍稍收紧,脑中浮起木屑沾上指腹后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