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、观香阁开张(1/5)
铺子修了一整个夏天,入秋才开张。
开张那天,天刚亮,赵馥灵就醒了。
窗外还泛着一层青灰,屋檐下的水珠沿着瓦缝滴落,落进院角的石缸,声音细细的,像有人拿指尖敲了敲碗沿。她把薄被往腰上拢了一下,听见外间有柴枝轻轻碰撞的声音。
她躺在床上,没有动,先吸了一口气。
桂花刚开的甜,窗纸的潮,翠微在外间烧水的柴烟。
鼻尖微微一暖,像掀开一床晒过的旧被子,干爽里还留着日头的余温;那是棉絮收在木箱里许久后,才会有的气味。
鼻子好好的。
很好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今天是您开店的第一天。根据我的数据库,开张当天最常见的失败原因有三个。”
她把手臂从被子里抽出来,搭在床沿,盯着帐顶那道木纹。
“说。”她在心里催。
“没人来。人太多。还有,隔壁。”
“隔壁不算原因。”
“隔壁算。”
“没有第四个?”
“有。掌柜的自己太紧张,把找零算错。”小馥说,“您现在的心跳,比上回在御前还快。”
她闭上眼睛,笑了一下。
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些,翠微在外头放下水壶,壶底磕在灶边,发出一声脆响。赵馥灵掀被下床,脚尖刚碰到地面,便缩了一下。入秋的地板还留着夜里的凉意,提醒她今日既是掌柜,也是个得亲自起身的人。
起床,梳头。
窄袖的藕荷襦裙,外头系一条靛蓝粗布围裙,布上有昨晚洗过的皂角味。头发挽成低髻,一根木簪穿过去,旁边斜插一枚小银梳,梳齿细细的,是柳氏送的。
她对着铜盆里的水影看了一眼,先把鬓边散下的一缕发丝收好,才摸摸围裙上打好的结。这身衣裳比平日多了几分利落,腰间系带却勒得略紧,仿佛连衣裳也知道,今日得把她牢牢系在掌柜的位置上。
腰间挂一只自己缝的香囊,里头是干橙皮和一点安息香。
手腕内侧,点一滴已用基底油调淡的蔷薇香油。
她抬起手腕,轻轻转了半圈,等那滴香气贴着肌肤散开,才取过妆奁里那小盒胭脂。盒盖边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是前些日子不慎碰到桌角留下的,她每次看见都觉得它像个摔跤后还要装作无事的人。
她用指腹沾一点淡胭脂,只在眼尾轻轻晕开,再拿细笔把眼尾带长一分,镜子里那双眼睛一下子清亮起来。
铜镜里的人看着她,十六岁的脸,掌柜的打扮。
“像个卖胭脂的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像个会卖得出去的卖胭脂的。”小馥补了一句。
“那要是没人买呢?”
“那您还可以卖香。”
赵馥灵把细笔放回妆奁,心里对小馥说:“这叫安慰?”
“这叫保留转圜空间,主人。”
她望了眼桌上的小钱袋,把它拿起来掂了掂,又放回去。今日还没开门,她已经先把自己说服了一回。
***
匾是三天前挂上去的。
三个字,墨很黑,笔画端正,右下角收笔的地方,微微往上一挑。
观香阁。
字是赵馥兰写的。她握着那支笔,在柳氏的书房里站了半个时辰,写坏了十一张纸,第十二张才落了款。落完款,她把笔一丢,说:“不许说好看。”
没有人说。
可是匾挂上去那一刻,翠微仰着头,看到脖子都酸了,才说了一句:“像在笑。”
赵馥兰的耳根,红了一整个下午。
那天搬匾时,木梯在门边吱呀作响,翠微扶着梯脚,李嫂在一旁替她们看着过路的人。匾挂妥后,赵馥兰站在街对面看了半晌,嘴上不肯认,手里却把袖口攥出了一道褶。
翠微回铺子时还特地仰头看了一次,结果脖子才刚养好,便又酸了。她揉着后颈,面无表情地说:“匾若真会笑,大约是笑我。”
赵馥兰本要瞪她,听见这句,嘴角却差点先叛变,只好假装去检查匾角有没有挂歪。
铺子里,柜台擦得发亮,两面墙上的架子,摆着一排排小陶瓶。
蔷薇露。橙皮露。薄荷露。还有那一小瓶,只有半指高、塞着蜡封的,蔷薇精油。
柜台一角还搁着几只空瓷杯,杯沿擦得干干净净,等着客人来了再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