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3、灰色马车(1/6)
第一次看见那辆马车,是在三天前的傍晚。
那日风里带着潮气,街边挑担的小贩正收拾竹篓,扁担一头高一头低,走起来吱呀作响。赵馥灵买了两枚炊饼,纸包还热着,捧在手里,暖得她舍不得换手。
灰色的,没有任何花纹,车厢窄窄的,窗帘放得很低。一匹栗色马,不快不慢,在她身后约一百步的地方,走走停停。
她隔着人群看去,车帘垂得齐整,连一道褶子都不起眼。这样的车放在街上,实在不比一只灰麻雀惹人注意,偏偏灰麻雀还会跳上屋檐,这车却像认定了她的步子。
她停,它停。
路旁有个卖风车的小童,正追着一只滚远的竹圈跑,竹圈一路撞过几双鞋。赵馥灵收住步子,等那孩子把圈捡回去,身后的马车也安安静静等着。那一刻,她差点以为车伕是在替孩子看路。
她走,它走。
她在心里把马车随她走停的情形告诉小馥。
“主人,”小馥在她脑中说,“照您说的,它跟得很有耐心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答:“这倒值得敬佩。”
“如果您是在夸它,小馥建议先不要让它知道。”
她差点被炊饼的热气呛到,只好低头咬了一口,假装方才那一下是饼太烫。
第二天,同一个时辰,同一条街。
街角卖浆水的木桶刚掀开盖子,酸香沿着石板路漫过来。她买了一小碗,拿在手里慢慢喝,碗沿缺了一点,喝到那一处时,总得把嘴唇偏开些。身后那匹马的蹄声,也在她偏开嘴唇时停了停。
第三天,它换了一个位置,换到了她前面。
可是她知道,是同一辆。
因为风从车轮那边吹过来,带着一点新鲜的桐油,和另一样东西。
她鼻腔先微微一缩,喉头像被细线轻轻勒了一下;那感觉如同打开刚收进屋的木匣,里头还留着一点新木的干气,接着,她才分辨出那股味道。
很淡。
比一根发丝还细。
苦。
她把桐油和细苦的气息也告诉小馥。
“主人,”小馥在她脑中说,“您说的那辆车,连着三天都是这个时辰,又带着您认得的气味。它可能在试探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在心里答。
她把手收回袖里,指尖抵住掌心。街上有车声,有叫卖声,有人为了半文钱争得脸红脖子粗,她却把那些声音一件件分开,记下车轮每次停住的位置。
“它在等您,露出破绽。”
赵馥灵的脚步,连一拍都没有乱。
她走得和平日一样,不疾不徐,裙角偶尔拂过路边的石墩。这几天她把路线走得熟了,熟到连哪一块石板有裂缝,都能靠鞋底先认出来。
“您为什么,”小馥问,“还是每天走这条路?”
“因为,”她在心里答,“我想知道,它从哪里来。”
***
她跟翠微商量了两个晚上。
不是商量,是排练。
那天夜里,后屋里点着一盏小灯,赵馥灵把那只巴掌大的铜炉放在桌上,又把一个小布包放在炉旁。
灯芯烧得短,火光只有豆大一点,照得桌面一半亮、一半暗。窗纸外偶尔传来风声,后屋的门缝被吹得轻轻颤动。翠微伸手扶稳铜炉,让她再试一次取物的顺序。
布包里,是“障”。
这一次,不是小碟那一点点,是一整袋,足足够烧半个时辰。
布包落在桌上,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。翠微看了看那包东西,又看了看炉子,神情严肃得像在替一位新上任的将军挑马。
“小姐,”翠微拿起布包,掂了掂,“这个,要怎么用?”
“点着。”赵馥灵说,“放在风口。”
翠微将布包放回原处,又把它往炉子旁挪了一寸。
“风口?”
“让追我们的人,”她说,“走进去。”
翠微想了想。
“那我们呢?”
赵馥灵摸了摸布包的绳结。她原先打算用单手解开,练了几回都不顺,后来干脆换成双手,总算没再跟绳结僵持到灯油快尽。
“我们避开最浓的烟。”
“怎么避开?”
翠微问得很认真。逃路若也被烟盖住,光是让追兵找不到她们,还远远不够。
赵馥灵从袖袋里,取出两条折好的帕子,递给她一条。
“蘸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