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、苏州断了(1/5)
那颗球,是清晨送来的。
观香阁后院的天色还沉着,窗纸透进来一层薄薄的青白。赵馥灵昨夜收拾香柜时睡得晚,这会儿才刚起身,发间只用一支木簪松松挽住,袖口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痕。
不是顾家的驿手,也不是江承。
是一个挑担的陌生小贩,天没亮就来了,把它放在门槛上,一句话没说,挑起担子就走。翠微追到巷口,只看见一个背影。
巷子窄,两侧屋檐把晨雾拢在中间。翠微追出几步,鞋底擦过青石板,发出急促的沙沙声,等她停住时,那担子正往墙角去,两个箩筐随着步子一晃一晃;待翠微追到巷口,人已转过去了。
它躺在观香阁的门槛上,被一块蓝布包着,露水还没有干,在布面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暗痕。
晨间的湿气贴着鼻尖,她喉头微微一紧;那股清冷像雨后泥地还未被日头晒暖时的气息,带着一点湿木味。
方才翠微初开门时,差点踩到它。
那时她把脚尖硬生生收回来,手扶住门板,先看清包裹,才追了出去。此刻回来,她仍不敢越过那块蓝布。
“小姐。”
她的声音,很轻。
赵馥灵从后屋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支没有封好的小瓶。
瓶口用细布塞着,透出一缕很淡的草木气息。她低头看了一眼瓶塞,又看了一眼门槛上的东西,手腕微微一转,先把瓶子放上身旁的小几。
她看见那块蓝布。
洗得褪了色,边角磨得毛了,是一块旧丝。
她认得这种蓝。
那一瞬,她的指腹抵住了掌心,胸口有一处慢慢收紧。那颜色像晒了许多回的旧衣,日光把它一点点磨淡,仍留着最初那一层沉静。
“别碰。”她说。
翠微已经伸出一半的手停住,依言收回。她把门板略掩住,替蹲在门槛边的小姐挡风,没有急着落闩。
她自己蹲下去,把布角,一层一层,揭开。
布角经年磨薄,赵馥灵揭得极慢,手指下每一寸褪色的纹路,都在晨光里显得分外清楚。
蓝布里面,是一颗圆球,龙眼大小。
黑的。
她的手,停在半空。
窗外有早起的车轮碾过石板,声音从远处滚来,经过巷口,又渐渐远去。门内那一小片光落在球面上,黑色沉沉的,没有映出她的脸。
赵馥灵在心里说:“小馥,是黑球。”
“主人。”小馥的声音,一下子低下去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在心里答。
她把球捧起来,凑近鼻尖。
球很小,放在掌心里几乎没有分量,偏偏她的手指不敢放松。她先将它转过半圈,再慢慢凑近,鼻尖停在离表面一指的位置。
吸。
表面,什么气味都没有。
她将呼吸放得更轻,像怕一口气便把那点看不见的东西吹散。
她想到的不是洗过的清净,而是东西烧空后留下的干。那只是鼻尖带给她的联想,究竟出了什么事,这颗球还不能回答。
她又把球略略移近,没有碰到鼻尖。
在最深最深的地方,在黑色的蜡的下面,有一点点很淡的味道。
茉莉茶。
新染的蓝布。
热米汤。
她把这三缕淡得几乎留不住的气味,逐一告诉小馥。
赵馥灵的指尖,慢慢收紧。
掌心里的球被她握得更稳,细小的弧面抵着皮肤,留下一点凉意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微说,“这是……”
翠微的眼睛停在她手上,没有再往前半步。她跟着赵馥灵久了,知道有些东西,越是急着看清,越要先把脚步放轻。
“黑球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,是平的。
“是什么意思?”
“断了。”
赵馥灵捧着球起身,将蓝布一并带到门内。
翠微垂下眼,衣袖在身侧攥出一道细褶。她没有追问,先把门闩扣好,再取来一只干净的木盘,放在赵馥灵手边,动作稳稳当当,仿佛只要屋里的东西都摆得端正,心里便能多站稳一寸。
***
江承是在中午,从街角的茶铺过来的。
日头已经升高,巷道里的人声也多了起来。茶铺那头传来瓷盏轻碰的声音,几声吆喝飘过屋檐,到了观香阁后门,只剩模糊的一团。
他没有戴那顶平常装成卖针线的小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