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40、明两作(1/5)
灯芯没有再跳。
少女等墨干了,把信纸收进袖中,没有封,也没有交出去。她坐在桌边,手指在袖口按了一下,像是替那封信找了个不会被风碰到的位置。
馥灵从随身的书袋取出一本薄薄的《周易》,在桌上摊开。
方才那几个字还留在心里。
是不是巧合?
她没有找到答案,倒是忽然想起另一句。
“姐姐还要读书吗?”少女问。
“要。”
“这么晚?”
“船不肯停,我便也不必停。”
少女看了眼窗外。河面黑沉沉的,船舱里的灯光映在木板上,随着船身晃了一下。她认真地想了想,说:“听起来很有道理。”
翠微把一碟温着的糕点放在桌上,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:“若船肯停,王妃也未必肯停。”
“翠微,你这句话像是对我有意见。”
“奴婢没有意见。”翠微说,“奴婢只是记得,王妃上回说要睡下,后来又看了半本书。”
“半本也不算多。”
“是。”翠微说,“剩下半本,王妃在第二天看完了。”
馥灵将书扶正,把糕点往旁边挪了挪。
“书和糕点不能放在一起。”翠微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糕点有碎屑。”
“书也有纸屑。”
“所以奴婢把糕点放远了。”
翠微说完,将那碟糕点往桌角移了半寸。
馥灵看着她的手。
“你这是在把糕点放远,还是在替糕点击择新的生活方向?”
“糕点不需要方向。”翠微说,“它只需要离书远一点。”
少女忍不住笑了。她没有笑得很大声,只是肩膀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怕惊动袖子里那封信。
馥灵没有催她,也没有问她明日会不会把信交出去。
她取了小张干纸夹在书旁备用,将书翻到离卦那一页。
“离,丽也。”馥灵低声念道。
船底的水声隔着木板传上来,低低地推着船往前走。灯火没有忽明忽暗,只有桌上那张纸的影子,随着船身轻晃了一点。
“姐姐在看什么?”少女问。
“离卦。”
“是火吗?”
“是火,也有依附的意思。”馥灵说,“火要有东西可以附着,才能燃起来。草木、灯芯,或一截木柴。”
少女看着灯盏:“那火自己不能站着吗?”
“它能烧,不能站。”馥灵说,“它站不住,还会把别人的衣袖烧出洞来。”
翠微看了一眼少女的袖口,又看了一眼灯盏。
“所以灯要放稳。”她说。
“翠微今天说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管灯的。”
“奴婢原本就在看灯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王妃在看书。”
“很清楚的分工。”
“是。”
少女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。这一次,她笑出声来,声音仍然轻,却比方才松快了些。
馥灵低头读到卦象。
“明两作,离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。”
少女问:“这句怎么说?”
“我读到的是光明相继而起。”馥灵说,“有德望的人,让光明接续下去,照见四方。”
她没有急着往下讲。方才那是读到的经义,至于两个人并肩同行,是她此刻另外生出的联想。
纸上的字很熟。熟到她在以前看见时,只觉得是古书里的一句话。可此刻船身慢慢摇着,灯火静静亮着,她忽然看见了“两”字。
不是一盏灯。
也不是一个人。
是两道光明,接续而起。
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轻轻扣住,过了一息才松开。那感觉像冬日里推开一扇屋门,外头的冷气先碰到脸,屋里的灯光却还留在原处;她再吸一口气,才闻见桌边那一点干暖的木香,像老屋里晒过太阳的木柜,最后才认出那是香囊里淡淡的檀香。
她没有把书放下。
却也没有再看字。
灯火映在郑君珩的袖口上。
他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一只空茶盏。近处的说话声渐渐清楚,舱外远声仍不大分明。馥灵挪近些,说话放慢;遇上怕他听漏的长句,便在书旁的小纸上记几个字,推给他看。茶已经喝完了,他仍握着盏沿,像是在替它守住最后一点温度。
馥灵看着他。
他也抬眼看她。
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