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70、海上的夜(1/3)
天黑下来时,海面没有变黑。
它只是把白日的颜色收走了。
先是远处那一线灰蓝慢慢沉下去,接着,浪尖上的光也一点一点熄灭。船帆在夜风里鼓起来,绳索偶尔绷紧,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。船身向左一晃,又向右一晃,像一个人走路时忽然想起,自己其实还没吃晚饭。
小栗坐在甲板靠里的一处,双手抱住自己的包袱。
“它晃得比白天有礼貌。”她说。
翠微看她一眼:“怎么说?”
“白天晃得我站不稳,夜里晃得我坐不稳。至少不让我误会自己可以起来走路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把她的包袱往里挪了半尺,也示意她挪近些。
“现在你可以放心坐着了。”
小栗低头看看包袱,又看看离船舷更远的自己,认真点头:“它也可以放心。”
赵馥灵站在另一侧,手掌扶着木栏。
木头被海风吹得微潮,摸上去有点凉。她喉咙里先紧了一下,吸进去的气带着咸意,过了片刻,肩膀才慢慢松开。那股气息像家里晾了一整日的麻绳,日头已经落了,绳子还留着一点干燥的暖;里头又有船板受潮后泛出的清苦,像把一片薄木放在舌边,还没尝到味道,便先知道它不甜。
风里是腥咸的海气,船身透出潮木与像松脂的树脂气息。
郑君珩站在她身旁,抬头望着天。
他今晚没有说自己闻到了什么。
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,先是最亮的几点,再是更多细小的光。海上没有屋脊,也没有院墙,夜空显得格外大,像谁把一匹黑布拉开了,却忘了在边上收针。
小栗跟着抬头,仰了一会儿,脖子先撑不住。
“天这么高,星星怎么没有掉下来?”
“它们没有挂在天上。”她说。
小栗揉揉脖子:“那更让人担心了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它们既然没挂好,说不定哪颗松了,就会掉到船上。”
“星星不会这样掉下来。”郑君珩说。
小栗立刻转向他:“王爷是听出来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它们离我们很远。”
小栗仰头看了一眼,又把包袱往身边拉近些:“那就好。要是掉下来,包袱里那两根筷子也不知该往哪里躲。”
“筷子可以躲进包袱。”翠微说。
“那我呢?”
“你也可以。”
小栗想了一下:“包袱恐怕会有意见。”
她笑了一声。
船上的人渐渐少了话。几个水手还在忙,手脚俐落地收整绳索,偶尔低声交谈。船家走到船头,抬头望了一会儿,又走回来看船帆和海面。
郑君珩也看着那片星空。
“船家是在看星星吗?”她问。
船家听见了,笑道: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
“在海上怎么认路?”小栗问。
船家指向天空:“先看星,再看风,看浪,也看船走了多久。天上有东西可认,地上却未必有岸可认。”
他说得很简单,没有把话说得神秘。
“星星能告诉你船往哪边走?”她问。
“能给个方向。”船家说,“不能替人把路走完。天上星位会随时辰转,季节不同,能认的星也不同。浪和风若不对,帆就得改。云一厚,星看不清,也不能只因为记得昨夜在哪里,就当今晚仍是一样。”
“所以要多看几样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船家答,“眼睛不能只盯着一颗星。船也不是只靠抬头便能走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这句适用于许多事情。包括找路、找包袱,以及寻找小栗的筷子。”
“筷子就在她包袱里。”
“本宝是预先提醒。小栗常常先把东西放好,再忘记自己放在哪里。”
小栗正好抬起头:“王妃,我的筷子是不是在包袱里?”
她看了小栗一眼:“你刚才说它们在里面。”
小栗低头打开包袱,摸了一阵,掏出两根筷子。
“它们果然在。”
翠微说:“恭喜你们重逢。”
小栗把筷子举高,对着夜空说:“你们今晚也看见星星了。”
“筷子没有眼睛。”她说。
“可是被我带着看了。”
“这倒是。”
小栗把筷子仔细放回去,这次将包袱口系得很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