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4、扬州雪(1/5)
几日后,船抵扬州。一行人从河端口换车回院,阿螺与苏木带着行李,郑君珩陪在车旁;那只来源未明的纸卷匣,也依随行记录带回,待安顿后再当面点交。翠微先下车把食盒与包袱送进廊下。
雪落下来时,赵馥灵正站在知香院门外。
她先觉得鼻尖发麻,接着喉咙里那点一路带回来的干涩,像被一口温水慢慢推开。冷气钻进衣领,她缩了缩肩,肩膀反倒松下来了。
那气味很淡,像有人把一床晒过的旧棉被搬到院子里,抖了一下,灰尘没扬起来,只有一点清冷的干净;又像冬日清早掀开井边的木盖,井水还没见着,凉意先粘贴手背。
雪。
她低头看着袖口上的白点,最后才在心里给这股气味添上名字。
扬州的雪,落得没有什么架子。
不似画里那种能把整座城一夜封成银白的雪,也不像长安冬日的寒风,先替人把脸刮出几道不太体面的皱纹。它细细地飘下来,飘到一半还像在犹豫,碰上衣料便化成一滴水,落在袖口上,留下比米粒还小的一点深色。
赵馥灵抬起手,看了一会儿。
她在心里念着左袖的白点,又伸手拂去肩上那一点凉。
“主人,依您所说,左袖和肩上都沾了雪。”小馥说,“本宝暂不替雪判定它偏心哪一边。”
“你连雪都要替它主持公道?”
“本宝只负责描述。”小馥说,“不负责替雪辩护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一路回来,车轮、马蹄、车帘、人的说话声,像是都留在了院门之外。知香院的门匾还挂在原处,檐角也还是那个檐角。门边一盆过冬的菊枝歪了些,地上的青石板湿了一片,院里的栀子枝比她离开时又瘦了些,几根细枝在雪气里轻轻晃动。
没有谁先开口。
她站在门外,闻见泥土被雪水打湿的味道,闻见木门上旧漆受了潮,闻见从院子里飘出来的炭火气。那些味道都不强,却一个一个,像熟人站在廊下,没有催她,只等她认出来。
门扇忽然打开。
念儿站在里面。
她身上穿着厚厚的靛青夹袄,袖口用布条束住,怀里抱着一个铜手炉。她先把手炉盖子放正,外头包着厚布,暖意透了出来。念儿的眼睛先落在赵馥灵脸上,又落在她肩上,最后落到她袖口那粒已经化成水的雪上。
“姐姐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念儿没有立刻让开门。
她像是想说什么,又怕说得太多,最后只往旁边挪了一步,把院门开得更大。
“雪下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我原本想等姐姐进门再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念儿低头看着手炉:“怕我一说,姐姐就要站在外面看雪,不肯先进来。”
赵馥灵看了看门外,又看了看门里。
“你很了解我。”
“姐姐每次闻到什么新东西,都会先站着不动。”
“那也不至于站在雪里不动。”
念儿抿了抿嘴,显然对这句话没有全信。她把手炉递过来,手炉还烫着,铜身一面被她掌心焐得暖和。
赵馥灵接过去。
“我先进门。雪不会跑。”
念儿提醒她,门边青石沾水,走慢一点。
小馥说:“主人,依主人说的雪不会跑,本宝也不替它猜下一步。”
“它若有移动意图,也不必向你报备。”
“本宝只是提醒您,院内地面湿滑。”
“这句提醒倒有用。”
她跨过门槛,鞋底沾了些雪水。翠微从廊下走来,身上套着一件灰色短袄,手里拿着干布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先把布递给赵馥灵,又伸手卸下她肩上的行囊。
“王妃,路上冷不冷?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就是冷了。”翠微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若不冷,王妃不会先说还好。”
赵馥灵看她一眼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说话了?”
“在您身边待久了。”
小馥说:“翠微的推论方式简洁有效。本宝建议主人下次回答‘不冷’,以免被拆穿。”
“你先学会不把每个人的回答都拆开,再来建议我。”
翠微指了指搭在她手臂上的干布,让她先拭袖,没有接话。
她做事一向如此,话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