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38、不问(1/5)
天亮时,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。
赵馥灵醒来后,没有立刻坐起来。她先听见院子里有人扫地,扫帚刷过青砖,刷得一阵一阵,像有人在外头慢慢擦一张很大的桌子。
接着,她听见郑君珩放下茶杯。
杯底碰到桌面,声音很轻。
她睁开眼睛时,他正站在窗边,已经换好了外袍,腰带也系得妥当。昨夜那杯茶还在桌上,杯口那圈水痕已经干了,淡得像一道没写完的字。
“醒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热水放好了。”
“翠微放的?”
“翠微放的。”
“那你负责什么?”
“负责提醒你热水放好了。”
“职责分得很清楚。”
“院里一直如此。”
她坐起来,披上外衣。郑君珩走到桌边,把茶杯往里挪了一点。那动作和昨夜一样,先看一眼她的袖口,再伸手。像是他要先确定一件小事不会碰到她,才肯把手放下。
她没有问他昨夜在想什么。
她也没有问他欲言又止的事,是不是已经到了愿意开口的时候。
她只是说:“这杯茶该换了。”
“我去倒掉。”
“不用,翠微一会儿会收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,像是在等她再说什么。
她没有。
窗纸透进来的晨光,把他肩上的衣褶照得很清楚。那一瞬间,光停在他的袖口,桌上的茶杯也停在那道干掉的水痕旁,院子里的扫帚声恰好断了一下。
像一幅没人打算挂起来的画。
接着,外头有人喊:“掌院,灰猫把扫帚坐住了!”
念儿的声音传进来:“那就请牠起来。”
小栗说:“我请了。牠没有起来。”
“那你再请一次。”
“我请得很有礼貌。”
“你上次请它离开灶台,是把它抱走的。”
“那是因为牠坐在我的饭上。”
“今日牠坐的是扫帚。”
“所以我正在想,该不该把扫帚抱走。”
赵馥灵和郑君珩对看了一眼。
“小栗的办法,”他说,“一向先从搬走东西开始。”
“人不愿意动,她就替人搬家。”
“她还小。”
“扫帚也不大。”
门外传来一阵细碎声响,接着是翠微平平的声音:“灰猫没有坐住扫帚。它只是坐在扫帚旁边。小栗把扫帚推到牠身上,现在正在说服牠认领。”
小栗立刻辩解:“我是在确认责任归属。”
翠微说:“扫帚归院里。”
“那灰猫归谁?”
“灰猫不在帐上。”
“没有帐,怎么知道牠没有归属?”
“你可以问牠。”
“我问了,牠不回答。”
“那就是还没给你答案。”
“不回答也可以算没有意见吗?”
翠微停了一息。
“我也不能替灰猫认为。”
郑君珩低低笑了一声。
赵馥灵披好衣裳,朝门口走去。她没回头,知道他跟在后面,也知道他走得不急。
有些话不是被她藏了起来。
它们只是暂时不必拿到光底下。
***
晨间的香房还带着夜里留下的暖意。
清晨短时用过的炭火已处理妥当,窗扇留着通气。香材昨夜收在干燥的柜中,今晨才取出、用干布暂盖,离炉边还有一段距离。念儿站在门口,手边靠着那把扫帚。小栗蹲在地上,正在跟灰猫讲道理。
灰猫坐在扫帚旁,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要不要先问问牠,”赵馥灵说,“牠是不是愿意听你讲?”
小栗抬起头,神情很认真:“我问了。牠不回答。”
“牠也可能只是觉得你讲得太长。”
小栗看了看灰猫:“那我讲短一点。”
“不用。”念儿把扫帚从地上拿起来,“你先去把外头的落叶扫完。”
小栗看着空出来的地面,又看看灰猫:“那牠呢?”
念儿说:“牠负责不要再妨碍你。”
灰猫起身,走到一旁,坐下来。
小栗瞧着牠:“牠听得懂。”
“未必。”念儿说,“牠可能只是刚好想换个地方坐。”
翠微站在门边,面无表情地把一只小木凳搬到灰猫旁边。
小栗问:“翠微姐姐,你搬凳子做什么?”
“给牠坐。”
“牠坐地上就可以。”
“你方才说牠妨碍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