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、求娶(2/2)
去了天南海北都能被人听出来。
裴澹的视线下移至她被层层叠叠襦裙遮蔽的云头履,鞋尖绣着穿花蛱蝶,像极了女娘本人。刚刚他在不远处,便瞧见她玩儿似的踢着地上一块碎石走,素净的衣裳也掩不住她的翩跹灵动。
“被蛇咬的伤长好了吗?”他已知晓她能走能跳,不过是想要多跟她说几句话。
季毓点点头,“早就好了,没有留疤,你赠给我的药膏很好用。那日你走得急,我都没来得及跟你当面道声谢。多谢你啊,裴澹。”
话语好像到此就结束了,她完全可以直接走开。
但是季毓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她的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,半点也挪动不了。
或许是因为裴澹那双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睛吧。
若说刚刚那两句谈话,还透着不尴不尬的生疏,这会儿郎君开口所讲,一下子将他们拉回了几日前纠缠不清的情形,“季娘子方便跟我说说你那亡夫吗?裴某实在好奇,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让你这般牵肠挂肚,连我也瞧不上。”
他的声线很轻,很低,被拂面的微风吹淡了那种疏离感。
季毓是第一次见识到他这副模样,就好像从这一刻起,他才开始对她敞露了隐藏的一角。
“你查过我的身份了?”她问。
“嗯,”裴澹毫无愧疚感地承认,“我是真心想要娶你的,自然得做到知己知彼。”
短短几息,两人谈话间涌现的信息着实惊到了不明所以的清盈。
他们两人何时到了能够谈婚论嫁的地步?
这些日子她分明紧紧跟着季毓,这位裴郎君是如何接近女娘并向她言明倾慕之意的?
清盈心下掀起一片惊涛骇浪,却又强逼自己镇定下来,移步到边上替他们望风。
季毓在吴县生活了十六年,因着季晓望是主簿,认识她的人可不算少,万一有熟人经过,她也好及时提醒自家娘子。
季毓同样也懵在原地,心想,他他他说什么?
他是说了想要娶她吗?
她跟崔佑之是盲婚哑嫁,被媒妁之言牵在一块的夫妻,因此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耳听见有人说想要求娶她。
此前许多次,裴澹都是旁敲侧击的说法,就连最初那句“以身相许”,也掺杂着利益交换,以至于季毓没太放在心上。
可眼下郎君将话摆在了明面上,让她再没有侥幸的余地。
哪怕他语气轻淡自然,季毓难免生出一种需要严阵以待的紧张感。
她不自觉忸怩道:“你都知晓了我是崔家媳妇,怎么还不肯放弃啊?”
这么不依不饶的,裴澹该是多么喜欢她啊。
面对这般赤忱深厚的情意,她都要觉得自己实在亏欠他了。
若世上有后悔药,季毓一定会回到溪边,收回那句让他当外室的提议,这不是活活糟蹋人的心意嘛。
或许遇见她,就是裴澹这辈子最大的劫数吧。
若她始终不肯答应,他是不是还要为她守身如玉,孤独终老啊。
季毓兀自在心底替裴澹想了一出有始有终的苦情戏,摇头叹了口气。
她可真是个偷盗芳心的坏女人。
难怪话本上说人间最难偿还的便是情债,那会儿她还不解其意,如今真正经历了才知晓此事处置起来是多么不易。
唉,上次分别之前,她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,他怎么就听不进去劝呢。
裴澹好笑地瞧着她脸上的神情变换了好几种,出声拉回她飘远的思绪,“季娘子,崔佑之总不会没给你放妻书吧。”
“给了的。”季毓下意识顺着他的话,答。
“那不就成了,”他说,“难道你打算下半辈子都替他独守空闺?”
这句相似的话,季毓前日才听叶风娇提起,今儿又被裴澹追问。
就好像身边所有人都推搡着她,让她赶紧撇下过往,告诉她朝前走才是正确的选择。
季毓反倒因此生出几分逆反的心思。
她就是想要蜷缩在原地,就是不愿意忘掉崔佑之,不行吗?
积攒多日的情绪一下子喷薄而出,她也顾不得什么暧昧的气氛了,用那种看仇敌似的目光瞪着裴澹,“我就愿意给他守着,怎么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