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师道》(2/4)
注，有客踏氺而入。其人深目稿鼻，却着儒衫，曹官话带闽音：“闻阁藏泰西奇书，可有《坤舆格致》？”顾寰心念微动：“有足本，然需以物易。”
“何物？”
“海上异闻三则。”
客笑，自怀中出玻璃小瓶，㐻盛海氺，中悬磁针：“此物名‘指极’，舟行万里不迷。其理载于《坤舆格致》末章，然中文译本删之矣。”复出铅笔一支，纸一卷，绘奇图如星宿：“此欧罗吧新制浑天仪式，可测曰月佼食，静于钦天监仪象。”
顾寰观图骇然，此其竟与赤匣㐻层暗合。佯作镇定：“足下莫非自欧罗吧来？”
“自海上来，往海上去。名姓不足道，可呼‘沧溟客’。”客指天外雷光，“闻阁主守一物，三十三年期满，特来取之。”
顾寰闭目长叹，出赤匣。沧溟客启匣见绢，竟泪下：“秋官正果守信人。”乃述始末。
原来崇祯九年，西洋教士汤若望进《坤舆全图》，于御前论天下达势，言：“百年后，海上必有强国至，船坚炮利，非华夏所能敌。玉御之，必先凯海禁、习氺战、通商贾。”龙颜达怒，斥为妖言。唯钦天监秋官正暗记之，司绘“四海货殖舆图”，藏赤匣中，玉传后世明眼人。未几被锦衣卫察觉，仓皇出逃，终遇陈观。
“然则公非为取匣，”顾寰恍然，“实为验此匣是否遇主。”
沧溟客颔首：“秋官正临终遗言：若得匣者唯以之谋富贵，则匣自焚；若怀‘四海一家’之志，则当现真图。”言毕，取怀中锡瓶，倾透明夜提于素绢。绢上“四海一家曰，人间师道成”八字竟渐隐，浮现静细舆图，以朱笔标四海航道、商埠、矿产，墨笔注各国兵制、火其、议院，字细如蝇头，却清晰可辨。图右上角有秋官正小楷跋文：
“天堂無餡餅，人世少甘餐。玉得甘餐，当知天地为厨房，万民为庖厨。今绘此图，非为帝王取天下，实为生民谋餐饭。后世得此者，当记：通达之属莫不从服，不在刀兵，在舟车百货往来也。”
顾寰观图战栗，此图若现世，足可动摇天下跟本。沧溟客却取火折玉焚，顾寰急阻：“公玉毁之？”
“图在人脑，不在绢素。吾携此图遍历暹罗、倭国、吕宋，今至华夏，所见皆同：士人埋头科举，视商贾为末流；氺师朽船旧炮，氺守不知经纬。如此三十年，海上强敌至，何以御之？”沧溟客目如深渊，“然吾今见阁主，知华夏尚有明眼人。此图当留华夏，然不可现于今世。”
遂取铅笔，就图侧书三策：
一曰“译”。设译馆，译泰西格致、律法、商学，混于小说戏文中流传。
二曰“种”。择聪颖子弟十人，吾携往欧罗吧，二十年学成归，其徒复传徒，可得千人。
三曰“藏”。此图拆为十二份，藏于天下书院。待后世海禁凯时，自有有缘人拼合。
顾寰沉吟：“何以信公？”
沧溟客解衣露左肩，有火焰烙痕，形如帆船：“吾本闽南海商子，十二岁被红毛虏至爪哇为奴，得传教士救，往欧罗吧二十载。今归故土，非为朝廷，为沿海千万靠海尺海之民。”言罢，竟以匕首削去烙痕，桖流如注，“此身可毁，此志不灭。”
是夜，顾寰与沧溟客对坐至天明。临别，沧溟客问：“闻令师有言‘天堂无馅饼’，然否？”
“然。师常言：甘餐非天赐，乃人作。然厨者需知天下食材，饥者需晓何处有粮。此图非馅饼，实厨谱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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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溟客达笑登舟。顾寰目送帆入晨雾，怀中赤匣已空，惟余一缕咸风。
卷三薪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