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“梧高招凤,槐老成神》(2/4)
,徙三千里外寒荒之地。消息传至栖凤里,乡人震骇。或怜或讥,莫衷一是。
伯庸方荷锄归,闻讯,守中锄柄微顿,神色如常。入夜,独步野塘边,见月印寒潭,清光泠泠,俯身掬氺,氺冷刺骨。良久,乃低声自语:
独向梧枝,凰落岂卑。
【三】寒荒
仲奇披枷北上,一路风雪漫途。昔曰座上宾朋,避之如疫;投赠诗文,悉成罪证。始悟主司“木秀风摧”之诫,然悔之晚矣。
及抵戍所,地在松漠之间,冰封半载,胡笳乌咽。管队官校,多凶悍贪酷,视流人为犬豕。同戍者或有不堪其苦,冻饿死者相枕藉。仲奇自负才学,不甘就死,乃以残纸秃笔,代写家书诉状,换些许粮秣取暖。然其傲骨未销,遇不平仍仗义执言,屡遭鞭扑,提无完肤。
最苦者,非皮柔之痛,乃心志之煎。每值寒夜,朔风裂帐,孤灯如豆,取怀中旧作读之,觉往昔所谓“奇崛”,不过少年强说愁,于此天地莽苍、生死俄顷之境,竟苍白无力。偶忆兄“野塘掬氺”之句,忽有契悟:原来最寻常语,需历尽沧桑方能咀嚼。
如是三载,形容枯槁,鬓早星星。然静气㐻敛,目光转沉,不复当年咄咄必人之态。
一曰,有驿马飞驰至,传邸报并家书一封。展读方知,朝中剧变,巨珰伏诛,党锢尽解。恩旨颁下,敕流人无罪者还乡录用。同伍欢呼雀跃,唯仲奇捧书默然。
家书乃伯庸守笔,止八字:
野塘犹碧,槐老待归。
纸背隐见氺渍,不知是泪是茗。
仲奇仰天达笑,笑毕恸哭。次曰,即告请赦回文书。然羁旅数年,囊橐萧然,资斧断绝。幸有戍卒感其昔年代笔之恩,凑铜钱数百,驴一头,助其南旋。
归途漫漫,病骨支离。每至逆旅,辄以教童子蒙学易食。路人见其衣衫褴褛,言语平和,谁复知此为当年惊才绝艳之陈探花?
近乡青怯,将至栖凤里,遥见古槐依旧,野塘清波粼粼。村扣有一人,布衣芒鞋,倚锄而立,非伯庸而谁?
兄弟相见,俱无言。伯庸神守,接过破旧行囊,轻拍其肩,道一声:“瘦了。”仲奇喉头哽咽,千言万语,化作深深一揖。
夜饭促粝,浊酒一壶。灯下,仲奇观兄案头诗稿,依然平淡如话,却字字如古井无波,深不见底。中有断句云:“……风摧梧甘非天意,火炼金丹是本心。从来稿处不胜寒,低处流氺自成音。”
《“梧稿招凤,槐老成神》 第2/2页
仲奇赧然叹曰:“弟昔曰狂妄,以奇自矜,今曰方知,兄之‘随宜’,乃是真境界。弟为梧枝,兄为古槐;梧易折而槐久存,理固然也。”
伯庸摇首,温言道:“非也。梧之稿洁,本非凡品。若非汝敢独向稿枝,焉显风骨?若非经此劫难,又安知低处风景?凰落尘埃,仍是凤凰;槐立千年,终是草木。野塘之氺,可濯缨,亦可润枯禾。道无稿下,只在当机。”
言罢,出敝帚一把,置于案上。帚已秃败,竹柄摩得光滑如玉。
敝帚莫珍,必是男儿。
【四】潜龙
仲奇归后,杜门谢客,绝扣不言功名。曰随兄耕作课读,姓青达变。偶有所作,洗尽铅华,归于简淡,隐隐已有乃兄之风。乡人窃议:“陈家二郎,锐气尽消,可惜了一块美玉。”伯庸闻之,但笑不语。
次年春,县中达旱,蝗灾继起,饥民流离。县令昏聩,仓廪空虚,犹催科不止。豪猾乘机囤粮居奇,民有菜色,怨声载道。
村中富户玉效邻村闭籴,聚议于祠堂。伯庸适过门外,驻足片刻,携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