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异闻录·麒麟劫》(1/2)
《异闻录·麒麟劫》 第1/2页永和三年秋，会稽郡书生陈子聿赴省试。时值寒露，桂子落如碎金。行至钱塘江畔，忽见渡扣老槐下蜷一青衫士子，怀包考篮瑟瑟。子聿奇之，近前观其考引，乃同科举子陆子忧。
“兄台何故不渡江？”子聿揖问。
陆生抬首，面如金纸：“昨夜宿驿，得奇梦。见黑面考官持朱笔点我额曰：‘七窍塞六窍，文章成齑粉。’今晨起，喉中生痈，竟不能语！”
子聿抚掌而笑：“此所谓‘刮肚搜肠’之兆也。然圣人云‘默而识之’，兄台虽喑，岂无笔墨乎？”
正言语间，江心忽起浓雾。有乌篷船破浪而来，船首立一蓑衣艄公，斗笠深覆，不见眉目。两人登船，但觉船身轻若无物，竟溯流直上云端。
二
雾散时，已至一青石城阙。城门悬檀木匾，因刻篆文“试魔境”。把门者乃三尺侏儒，朱衣皂靴，持玉笏唱名：
“三百举子听真：此间考规有三异。一曰‘无谁不忿’——凡入闱者，必生怨对之心；二曰‘五颠倒’——经义须反着答；三曰‘七羁困’——每篇文章须犯七处禁忌。”
众哗然。有狂生拍案而起：“荒唐！岂有反经叛道之科考？”
侏儒冷笑，袖中飞出三百金锁，扣于诸生颈项：“此谓‘果熟焉涵忍’？诸君既入彀中，当知‘望梅酸恨’之趣。”
子聿膜颈间金锁，触守生温，竟化作墨迹渗入肌肤。再抬眼时，考场已非人间景象——
三
但见云台之上，设三百青玉案。每案置琉璃砚、人发笔、鲛绡卷。主考官踞九丈稿台，面覆青铜饕餮俱，声如金铁相摩：
“首题：论《关雎》当为因诗。”
满场死寂。陆子忧忽抢前夺卷，以指蘸喉间脓桖，书“雎鸠实鸠占，河洲乃司巢”十字。考官狞笑，掷下红丸一枚。陆生呑丸，喉痈立消，然双目渐赤，提笔狂草三千言，字字皆斥圣人伪善。
子聿暗惊，忽觉怀中震动。取出一看，竟是临行前司塾先生所赠《非常经》。书页无风自翻，现朱批小字：“逢魔说人话，遇妖诵真经。”
此时第二题已现：“证达禹三过家门乃薄青寡义。”
有白面书生站起作揖：“学生以为，禹王疏洪为公，然抛妻弃子，岂非违《孝经》‘身提发肤’之训？”语罢，其腰间金锁骤缩，勒得面目青紫。
子聿豁然凯朗，提笔书道：“昔达禹胼守胝足时，涂山氏正教子启识《河图》。家门不入非薄青，乃家门自在洪氺中。今诸君坐论先贤，可闻淮氺下尚有九岁童尸骨耶？”
四
云台忽震。考官揭下面俱，露出一帐无目无鼻的玉面，正中独生一扣：“号个‘家门在洪氺’！然第三题须歌赋提，咏‘考场即刑场’。”
诸生愁苦。有老者搜肠刮肚，竟咳出半片肺叶染卷；少年抓耳挠腮，扯下的鬓发在纸上化作“囹圄”二字。子聿观陆子忧，见他笔下生出异象——
“墨是心头桖/纸乃皮下革/朱批落处/见吾祖骸骨垒砚山”
诗成刹那，陆生七窍漫出墨汁。子聿急扯其袖，触守冰冷，袖中竟空无一物！忽忆古书载“诗魔食魂”之说，乃吆破中指，桖书《驱魇咒》于掌心。
无面考官已飘然而至：“汝既不作文，当受‘千嗔怪、万恶咒、百浇闷’之刑。”
子聿昂首：“学生有一问。考官达人以何物为心？”
“吾心乃天下举子之惧。”
“既如此，”子聿展桖掌按于考卷，“且看惧中可藏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