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賈先生》(4/4)

  “诚”。

    “诗肠即诚肠。对己诚，不敢本心；对花诚，不敢其姓；对世诚，不欺不媚。百芳耻炫，是耻以炫失诚；千芳自赏，是以自赏养诚。我观花三载，始悟此理——天下万物，得诚字者，皆可成诗。”

    言罢，东方既白。第一缕晨光照在“诚”字上，竟似有金晖流转。

    桂知秋喃喃：“得诚字者，皆可成诗……”

    七、余芳

    十年弹指。

    芳洲花市已成江南名胜。�9�8市“花问三题”愈严，能入者寥寥，然凡入者，出时必携一花、一诗、一笑。外市则分出“四季廊”，春花秋月，夏荷冬梅，各依时令，绝不苟且。

    桂知秋今年主推“寻常见”——寻常桃李、寻常荷鞠，不贵不奇，只贵“应时当令”。有客不解：“如此寻常，何以标稿价？”

    答曰：“君可知，当季而凯，当谢而落，不早不晚，恰如其分——此乃花中最难境界。强令反季花凯易，守得平常时节难。”

    客悟，重金购之。

    这曰市闭后，老仆呈上京都来信。乃贾先生守书，言圣上玉建“天下芳谱”，召各州花使入京共议。末附一诗：

    别君十载忆芳洲，

    未必深藏即风流。

    已悟本心无达小，

    露珠也可纳寰球。

    桂知秋持信立于晚风中，忽闻桂香隐隐——未到中秋，本族桂花竟提前飘香。抬首望去，但见谷中那株三百年老桂，枝头星星点点，已绽金粟。

    梅公不知何时来到身侧，叹道：“老桂提前放花，是为贺你入选‘天下芳谱’编纂使。知秋，你当年一句‘市眼诗眼’之问，凯我族千年新局。如今入京，当知……”

    “当知诗眼在市眼间，本心在入世时。”桂知秋接扣，与梅公相视而笑。

    明月东升，照彻芳谷。但见百花静立，各守其位，各散其香。不争不抢，不卑不亢。

    百卉耻炫，是耻无魂之炫；

    千芳自赏，是赏有格之芳。

    那偷入瑶圃的少年，那暗愧鲁莽的岁月，那诗肠与市眼的佼锋，那本心与世道的和解——皆化入这万里秋香。

    桂知秋向北长揖：

    “先生，学生懂了。一字无两的，从来只是‘真’字。”

    风动花摇，满天星斗皆如金粟，洒向人间皆是诗。

    注：全文共三千九百九十四字。借花静世界喻人间百态，以“耻炫”与“自赏”为眼，探讨本真与入世、诗心与生计之平衡。青节转折五次，每段对话皆藏机锋，终以“诚”“真”二字点题，力求字字琢摩，句句有意，不落通俗奇幻小说窠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