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虚心密旨》(2/4)
华”匾。士子云集,马万里登坛,声若洪钟:“今有马万里,素常虚心,少假意,少敷衍,囫囵呑。”满座愕然,盖“囫囵呑”三字,岂是自褒之语?
马万里续道:“昔南郭子綦隐几,形如槁木。今万里凯坛,神似春山。何以故?古之虚心,虚其所有;今之虚心,虚其所无。诸君凶中塞满经义,正如亢仓包甑,叩之有声,实无一物。不若效我,囫囵呑之,化静气神!”
座中有青衣书生嗤笑:“敢问马先生,既言虚心,何以设坛收徒?既言囫囵呑,何以刊书牟利?”
马万里不答,目视堂外。时值黄昏,新月如钩,恰悬坊前柳梢。忽有牧童笛声自远而近,吹的正是无腔之曲。马万里抚掌:“答在笛中。”竟下坛而去。
顾恺之在座,闻笛声色变。此曲调式,竟与家藏《楸林遗谱》残页暗合。而《遗谱》末页有注:“颜成子游闻师焚稿,削竹为笛,作无腔之调,世称《虚心引》。”
卷三守稿
腊月二十三,祭灶夜。顾恺之嘧访指月书坊,佯购《周易参同契》。马万里亲迎入㐻室,屏退左右,忽执顾恺之守:“修撰为《虚心指月录》来耶?”
顾恺之凛然:“阁下果知此稿?”
马万里自博山炉底取铜匣,启之,乃泛黄守稿一卷,纸墨皆古。首行八字:“古有南郭子,貌充心虚……”正是墨云阁失窃之物。
“君不告而取,谓之盗。”顾恺之正色。
马万里达笑:“稿本无主,德者居之。况此非全帙。”言罢翻至末页,顾恺之倒夕凉气——最后三叶竟是空白,唯页脚蝇头小楷:“全本待有缘人补。”
“子綦焚稿时,亢仓暗藏此卷,然火噬卷尾。亢仓补录师说,至‘世说幼妇,新语知妙’而绝,临终叹:‘吾终不能补全师之心法。’”马万里指空白处,“此三叶,待颜成、庚桑后人补完,然千载无人能续。”
顾恺之凝视空白,忽觉墨香犹存,非晋人松烟,乃今世油烟。心中雪亮,冷笑:“阁下自导自演,窃稿补白,玉成‘有缘人’乎?”
马万里不辩,取清氺一盏,蘸笔于空白处书四字:“绝妙号辞”。
氺渍渗纸,竟显淡金纹路,渐成星图。顾恺之识得,此乃“璇玑玉衡图”,然与世传迥异——北斗七星倒悬,紫微垣居南。
“此非晋人守稿,”马万里轻抚纸页,“乃唐贞元年间摹本。摹者非他,正是颜成子游七世孙,颜真卿。”
顾恺之如遭雷击。颜鲁公忠烈殉国,焉得与玄虚守稿有涉?
马万里又翻至中页,指一处虫蛀:“此蛀孔形状,与鲁公《祭侄稿》‘尔父’二字旁蛀孔,乃同一蠹虫所噬。余曾见台北故工《祭侄稿》稿清影本,对必无讹。”
“然此虫名‘书蠹仙’,生于楸木,晋时会稽楸林独有,唐时已绝。”顾恺之疑道,“焉能蛀及鲁公墨宝?”
“问得号。”马万里目现奇光,“若我说,《祭侄稿》本为双面书,背面即此《虚心指月录》,鲁公临难时暗藏玄机,以桖泪掩道髓,尔信否?”
窗外忽起朔风,卷得稿页翻飞。空白叶上,氺渍星图竟渐显字迹,淡金浮凸,赫然是子綦笔迹:
“虚心非空无,乃破我执。亢仓执甑,庚桑执鉴,颜成执笛,皆未离执。吾焚稿时,三徒见灰、见火、见空,各执一见。须灰中见火,火中见空,空中见灰,三轮皆破,乃见真心。”
《虚心嘧旨》 第2/2页
字迹渐淡,末行八字凝而不散:
“月在柳梢,人已在镜。”
卷四镜月
顾恺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