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、第 26 章(1/2)
天阴着,云层压得低低的。风从街口灌进来,带着河上的潮气,刮在脸上又冷又湿。沿街的铺子都开了门,却没什么主顾,伙计们闲得发慌,各自找着营生打发时辰。
粮行隔壁的布庄门前,一个年轻伙计正弯腰扫着阶沿,昨夜落了雨,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泥。再过去两间,是家卖油盐酱醋的小杂货铺,老板四十来岁,矮胖身材,两手拢在袖筒里,缩着脖子靠在门框上,跟对门纸马铺的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。
“今儿瞧着,像是没雨。”矮胖老板仰脸看了看天,又缩回来,“就是阴得难受,也不知甚时能出太阳。”
纸马铺老头牙齿漏风,说话嘶嘶的:“出太阳?我看难。再过几日就是腊月,这天,只会一日冷过一日。”他拿烟杆敲了敲门槛,磕出一点烟灰,“你这袖炉也不舍得点一个,拢着两只手,哪有个老板样。”
“我算什么老板,”矮胖老板翻了个白眼,“不过是祖传的一口饭,凑和着吃吃罢了。”
正说着,斜对面铜锡铺的掌柜从铺子里探出身来。忍不住插了句嘴:“赵胖子,这么冷的天,怎么连个袖炉都舍不得用?来,过来我店里,我半价与你一个。上个月才进的货,铜壳子,擦得锃亮,包你暖和。”
矮胖老板一听,眼睛先亮了亮,随即又缩回去:“半价?你钱掌柜什么时候这般大方过?我可不敢占你的便宜,回头算账算得我肉疼。”
“嗐,你这人。”钱掌柜笑骂,“好心当成驴肝肺。不要拉倒,回头冻出病来,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纸马铺老头在旁边哈哈哈笑起来,拿烟杆指着矮胖老板:“你听他胡吹。甚个才进的货,怕不是旧年压得积货。”
几人说得热闹,孙桂香自不远处的巷子口拐了出来。
她今日穿得素净,一件半旧的灰蓝棉袄,下身配着条洗得发白的青布裙,头上戴了只灰扑扑的银包铜簪子,没抹眉,没抹口脂,脸上寡淡的透出些许憔悴来。
矮胖老板一眼瞧见她,哎呀怪叫一声:“沈二家的!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不成?你可是稀客啊,多久没见你往这条街上来了?”
斜对面布庄的伙计也停了手里的扫帚,探过头来看。对面飘来哈哈哈的笑声,另一家店的老板倚在门口,接了一句:“前些日子我瞧得分明,老板娘从粮行出来,你远远瞧见,三两步便躲进了巷子里,今儿倒是稀奇的很呢。”
孙桂香半点不怵:“今时不同往日,你们懂个屁啊。我进了沈家的门,粮行老板娘便是我嫂嫂。俗话说得好,长嫂如母。今日且得让嫂嫂替我作回主。”
说到末了,她掏出帕子,按了按眼角,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哽咽。
矮胖老板“嗳嗳嗳”地凑上来,两手从袖筒里抽出来,搓了搓,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:“哟,这是怎么个事儿?来来来,说与我听听。我赵胖子最是热心,说不定能帮你拿个主意。”
“去去去。”孙桂香拿帕子挥了他一下,“不与你相干。”
她不再理会众人,抬脚便往粮行里去。矮胖老板讨了个没趣,也不恼,反而更来劲了,冲纸马铺老头挤了挤眼,两人朝着粮行靠。
孙桂香进了粮行,铺子里头正忙着。两个伙计扛着米袋往后头走,柜台上摆着几本账册,沈守仁正低头拨算盘。她站在柜台前,深吸一口气,喊了声:“大哥。”
沈守仁拨算盘的手一顿。他抬起头,看清来人,眉头便皱了起来。他实则早听着了外头那几声“沈二家的”。替弟弟收拾烂摊子,他心里本就烦着,没办法,是亲弟弟,只得捏着鼻子护着。可孙桂香……哪来的脸,敢大摇大摆地上粮行来?
他没搭理,低下头继续拨算盘,拨得比方才还响。
孙桂香早有心理准备。张嘴便喊:“嫂嫂!嫂嫂!嫂嫂你在哪啊?”声音又尖又亮,穿过铺面,往后头院子直钻。喊完,她“哇”的一声,哭得好不委屈,眼泪说来就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嫂嫂,你可得帮帮我啊!”她一边哭一边喊,像受了天大的冤屈,“沈守业自个做错了事,日子过得不顺畅了,便在家里对我拳打脚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