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、井底的名字(1/3)
陆九喧把绳索从矮墙石桩上解下来,绳头断口齐整,像是被一刀切过。他蹲在井沿,左手攥着绳尾,右手把桃木法剑横在膝上,剑身映出井口雾气。阿依靠在矮墙根,左眼半睁,瞳孔里暗红点转了一下,她右手黑毛覆盖的指头指向井口,没说话。岩聪站在三步外,短弩端在腰间,弩箭尖对着井沿石缝,指头扣在弩机上没松。
“绳子是新的。”娜迫蹲在井沿另一侧,手掌贴地,指头插进石缝,她手背旧疤在湿气里发白,“断口有刀削斜口,和铁钉上的木屑一样。”
岩聪没回头,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:“我下去。”
陆九喧把绳尾在腰上绕了两圈,绳结卡在胯骨上方,他站起来时绳头扫过井沿青苔,青苔碎末沾在绳股上。“你在上面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岩聪扣弩机的指头松了半寸。娜迫从腰间解下一根细绳,绳头系着铜铃,她蹲到井沿把铜铃垂下去,铃舌撞井壁,声音往下沉,沉到一半被什么东西吞了,没到底。
“七丈。”娜迫收回细绳,铜铃表面凝了一层细水珠,水珠里混着黑毛碎末,“底下有东西,不是水。”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进背后布带,左手攥绳,右手按住井沿石面。石面冰凉,指腹下面有刻痕,他低头看了一眼,刻痕是小脚印,脚跟处两个浅坑,和瓦片上的一样。他脚蹬井壁,身体沉下去,井壁湿滑,青苔蹭过袖口,留下一道暗绿印子。下到三丈时,井壁出现第一排名字。刻痕浅,笔画细,像是用铁钉尖划的,每个名字旁都有一个小孔,孔里塞着铜钱,铜钱方孔朝外,孔口黑毛探出来,毛尖凝着细盐粒。陆九喧用指头拨开最近一枚铜钱上的黑毛,名字露出来:“李阿贵。”他记得这个名字,周铁山马帮里赶骡子的,第三趟货出发前夜失踪,周铁山找了三天,最后在隘口找到他的骡子,鞍子还在,人没了。
再往下,名字密起来。他脚蹬井壁,每下一尺就有一排,有的名字旁只有一个孔,有的两个,最多的有五个。铜钱新旧不一,新孔里铜钱还泛着铜光,旧孔里铜钱锈成铁疙瘩,黑毛从孔口垂下来,像一小截烧焦的线头。陆九喧左手攥绳,右手拨开第三排铜钱上的黑毛,指头碰到孔壁,孔壁粗糙,刻痕里嵌着铜锈粉末。他数了数这排名字,七个,每个名字旁都有孔,但只有六个孔里有铜钱,第七个孔空着。空孔边缘有新鲜划痕,划痕里嵌着紫檀木屑。
他继续往下。井壁上的名字从“李阿贵”变成“赵四”,赵四名字旁有七个孔,六个被铜钱填满,第七个空着。空孔边缘的划痕比上面那个更深,木屑更多,孔底还粘着一小片干涸的暗色东西。陆九喧指头按在空孔上,孔壁冰凉,指腹下面有细微凸起,他凑近看,孔底刻着一个小字:“欠。”他收回手,绳腰上绳结松了半寸,他重新扎紧,脚蹬井壁继续往下。井底黑雾涌上来,雾里混着鬼面花的香气,甜腻,粘在鼻腔里散不掉。
脚踩到实地时,绳还剩两丈。井底比井口宽,石面平整,中央一扇石门,门缝渗出鬼面花香气,香气凝成细线从门缝往外爬,爬到陆九喧靴边散开。石门无环无锁,门面刻满独脚五郎的跳跃足迹,足迹从门底延伸到门楣,中间夹着一行小字,字迹歪斜,和铜钱灰烬里排出来的一样。陆九喧用桃木法剑尖挑开门缝,剑身入缝三寸,门后传来一声闷响,像石头落在石头上。他抽剑,门缝宽了一指,鬼面花香气涌出来,他偏过头,左手攥绳,右手把法剑插回背后,双手扣住门沿,脚蹬石壁,门板往内退,退到一尺宽时卡住,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他侧身挤进去。门后是一条狭窄走廊,宽不到两步,两侧石壁上嵌满紫檀木拐杖碎片,每片上都刻着日期。最近一片刻着“腊月十七”,旁边一片“腊月十八”,再往前“腊月十九”,日期连续,像账册页码。陆九喧往前走,靴底踩到碎石,碎石滚到石壁根停住,石壁根有排水浅槽,槽里积着黑水,水面上浮着鬼面花瓣,花瓣边缘卷曲,像被火燎过。走廊尽头有光,光从上方石缝漏下来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