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、骨哨里的回声(1/3)
铜钱上的“陆道”两个字被指腹搓得发亮,陆九喧把它翻过来,背面那道竖钩笔画被铜锈咬得只剩半截。他攥紧铜钱,掌心压着钱缘,硌出一道浅印。树屋门口的帘子垂着,芭蕉叶边角卷了,叶脉里积着灰白的尘。阿依蹲下去捡骨哨,哨口从泥里拔出来时带出一小撮湿土,她没擦,直接把哨子攥在掌心,指缝里挤出泥水。
“哥。”她又喊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低,尾音收得快。
帘子后面没有回应。那只枯瘦的手缩回去了,门框上留着五道抓痕,指甲印陷进木纹里,深的地方能卡住半粒米。陆九喧把长剑收回鞘中,左手拇指扣住剑鞘卡扣,右手把桃木法剑抽出来,剑尖朝下,铭文没亮。他往竹梯方向走了一步,靴底踩断的气根还在渗白汁,汁液沾在鞋底边缘,拉出一条细丝,丝头垂向泥地。
“里面那位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手上有铜锈,指甲缝里嵌着铜钱渣。你拿过那根拐杖。”
帘子动了一下,从底下伸出一根紫檀木拐杖,杖头先着地,笃地磕在门槛石上。拐杖后面跟出来一条腿,只有一条,从胯部往下就没了,裤管用麻绳扎在腰上,扎口的布条被磨得起毛。那人拄着拐杖跳到门口,脚掌朝后翻,脚趾抓地,脚背上全是老茧。他头上扣着一顶破斗笠,斗笠边沿压得低,遮住半张脸,露出来的下巴上长着青黑色的短毛,嘴唇厚,牙从唇缝里支出来,一颗门牙缺了半边。
阿依的骨哨在掌心里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哨口,哨孔里凝着一粒水珠,水珠在震感里碎成雾。
“活的。”她退到陆九喧身侧,靴跟踩到一根落枝,枝桠断成两截,“但哨子认不出他是什么。”
独脚站在门槛里没动,拐杖拄在右手,左手垂着,手指关节粗大,指甲发黑。他抬起斗笠边沿,露出一双眼窝深陷的眼睛,眼白浑浊,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。那双眼睛盯着陆九喧掌心的铜钱,嘴唇动了两下,喉咙里滚出一串声音,像石子在水底互相磨。
“陆……道……玄。”三个字,每个字之间隔着一口气。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横在身前,剑身铭文亮了一瞬,光映在独脚脸上,照出他颧骨上两道旧疤。独脚没有躲,反而把拐杖往门槛外挪了半寸,杖头点地,点出一个浅坑。
“你认识陆道玄。”陆九喧说的是肯定句。
独脚把斗笠摘下来,拿在手里转了一圈。斗笠内层用铜丝编了一层网,网眼嵌着碎铜片,铜片拼出一个模糊的图案——三道横线,中间一道竖钩,底部一个圆圈。和周铁山账本封底的压痕、石闸上的刻痕、铜钱背面的竖钩,笔画走向一模一样。
“他给我刻的。”独脚用拐杖头敲了敲斗笠内层的铜网,铜片震出细响,“刻完就走了。他说他去找账册,让我在这里等。等了……”他低头看自己的脚,脚趾在泥地上抓了一下,“等了多少年,数不清了。”
阿依往前走了一步,骨哨攥在胸前。她盯着独脚的脸,嘴唇抿成一条线,过了几息才开口:“你在这里等的时候,有没有见过一个苦聪人?年轻男人,右手缺一根指骨。”
独脚把斗笠扣回头上,帽檐压下来。他拄着拐杖跳到树屋侧面,拐杖头拨开一堆落叶,露出底下一块压平的泥地。泥地上有五个浅坑,排列成一只手印的形状,拇指坑旁边缺了一个指头的位置。他指着那个空缺。
“他来过。我给他指了路,往林子北边走了。走之前他掰了一根指骨下来,说有人会来找。”独脚的声音低下去,像铜片在砂纸上拖,“后来来了个穿马帮衣裳的人,把指骨拿走了。再后来……”他停住,拐杖头在泥地上画了个圈,“来了个戴斗笠的,跟他穿一样的衣裳。他把我按在这里,拿铜钱盖了我一身。”
陆九喧把铜钱从掌心翻出来,钱孔朝上。独脚看了一眼铜钱,拐杖头点向树屋后面:“那边土坑里,铜钱底下,还有东西。我没敢翻。”
阿依已经绕过树屋,靴底踩在腐叶上,叶面陷下去,露出底下的铜钱层。土坑边缘的土色和周围不一样,深褐色,混着铜锈渣。她蹲下去,手指拨开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