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8、血里的饵(1/3)
阿依的呼吸在陆九喧背上突然断了半拍。
他感觉到那半拍——背上的重量先是往下一沉,随即又猛地弹起来,阿依的左手从他肩头滑落,指尖擦过他耳廓,凉得像刚从江水里捞出来的石子。陆九喧停住脚步,侧头去看,阿依的脸贴在他后肩上,眼睛半睁着,瞳孔里映出江面雾气的灰白。她的嘴唇在动,没有声音,嘴角溢出一线暗色的东西,被江风吹得斜挂在腮边。
毒娘子从后面跟上来,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干涩的声响。她没绕到陆九喧面前,而是直接伸手抓住了阿依垂落的手腕,把袖口往上一推。陆九喧看见那道黑纹——从阿依手腕内侧往肘弯方向爬,纹路在皮肤下鼓起来,像一条黑色的细藤蔓正在找路。纹路的形状在肘弯处拐了个弯,弯钩朝外,爪尖朝内,正是独脚五郎的爪印。
“放下来。”毒娘子说。
陆九喧单膝跪在礁石上,把阿依从背上卸下来。阿依的后脑勺磕在他膝盖上,眼皮颤了一下,没睁开。毒娘子从怀中取出一把干枯的根须,鬼面花的根,颜色发黑,表面结着一层白霜似的粉末。她把根须缠上阿依的手臂,从手腕一直缠到肘弯,根须碰到黑纹的位置立刻蜷缩起来,像被火燎过的头发,碎成一段一段落在礁石上。
毒娘子把碎掉的根须从阿依手臂上拨开,露出底下的黑纹。纹路比刚才更粗了,边缘往两侧皮肤里扎,像树根在土里找水。毒娘子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那个瓷瓶,拔开塞子,瓶口朝下,在指尖上倒出一滴花露。露水是银白色的,在指尖上滚成一颗圆珠。她把圆珠按在黑纹最粗的位置,圆珠陷进皮肤,纹路顿了一下,爪印的轮廓模糊了一瞬,随即又清晰起来。
“独脚五郎君的血在她体内醒了。”毒娘子把瓷瓶塞回布袋,站起来,左袖管在礁石上拖了一下,根须从布缝里探出来又缩回去,“她成了第二个引路骨。你扔掉的骨哨只是引子——真正的饵是那滴血。你师父当年把血封在骨哨里,骨哨离体,血就找新的宿主。”
“多久?”陆九喧问。
“三天。花露能压住黑纹三天。”毒娘子用右手食指点了点瓷瓶,“三滴,一天一滴。三天内必须到北京,用假碎片压制。假碎片在太和殿匾额后面,你师父留的。过了三天,黑纹爬到心口,她就变成新的独脚——比沈采办那种傀儡更麻烦,她体内有引路骨的底子,会直接变成独脚五郎君的分身。”
陆九喧把阿依重新背起来。她的手臂搭在他肩头,黑纹的热度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,像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石头。他踩着江岸的碎石往北走,江水在右手边拍着岸壁,水声闷在雾里。毒娘子跟在后面,脚步比他慢,但一直没落下。
“三天从澜沧江到北京?”陆九喧说。他没有回头,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。
毒娘子没接话。她停住脚步,右手从袖中伸出来,朝江面指了一下。陆九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官船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雾里。船头破开白雾,船身吃水很深,甲板几乎与江面平齐。沈采办站在船头,青布长衫的袖口在风里翻动,露出里面一截黑色的手腕。他朝陆九喧招了招手,动作很慢,像在赶一只停在肩头的苍蝇。
“上船。”沈采办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,比之前哑了一些,“我送你们去北京。条件是——到了北京,你当着我的面把铜钱投入太和殿匾额后的暗格。”
陆九喧站在浅水里,江水漫过膝盖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毒娘子。毒娘子站在礁石上,左袖管被风吹起来,根须在布缝里进进出出,像一窝被惊动的蛇。她没说话,右手在袖中攥着什么东西,指节发白。
“不上船,你走不出哀牢山。”沈采办又说了一句,紫檀拐杖的尾端在船板上点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磕击声,“三天?你连三天都撑不过。她手腕上的东西,每过一个时辰就往上爬一寸。”
陆九喧把阿依往背上颠了颠,踩着浅水往官船走。江水从膝盖退到脚踝,又从脚踝退到脚底。他走到船边,仰头看沈采办。沈采办笑着伸出手,青布长衫的袖口滑下去,露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