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5、盐井换骨(1/3)
盐井镇的盐仓烧了半边,剩下半边还冒着白烟,烟柱贴着地皮往东爬,混进镇子外那片泡桐林的树冠里。畲比木站在镇口的石牌坊下,拐杖铜皮磕在青石板上,磕了三下才停住。他身后跟着六个苦聪猎手,腰间别着砍刀和短弩,身上穿着染黑的麻布短褂,脚上裹着浸过松脂的牛皮绑腿。赵小婉站在他左侧半步远的位置,手里攥着那枚铜镜碎片,碎片的边缘用鹿皮裹了一圈,只露出中间拇指盖大的一块镜面。
镇子里没有人。盐井的轱辘还架在井口上,绞盘上缠着半截麻绳,绳头断口齐整,像是被人一刀切了。街两边的铺面门板全关着,有几块门板上留着新鲜的斧劈痕迹,木茬子还泛白。畲比木走到盐井仓库前,仓库的铁锁挂在门环上,锁孔里塞着一截折断的铜丝。他用拐杖尖挑开铜丝,锁舌弹出来,在门板上撞出一声闷响。
仓库里光线很暗,只有高处一扇巴掌大的气窗透进来一束灰白的光。光柱里浮着盐粉和灰尘,地上散落着碎木箱板,箱板上的铁钉被拔走,留下一个个圆孔。赵小婉蹲下去,手指划过一块箱板上的墨字——“守井人遗骨·拾壹号”。墨字被水浸过,洇开一片,但还能认出来。她站起来,往仓库深处走,靴底踩碎了几片干盐壳,嘎吱响。
“这边。”赵小婉停在一排木架前。木架分三层,上层空着,中层还剩三个木箱,下层全空。三个木箱中有两个盖子被撬开,里面垫的稻草还在,骨头没了。第三个木箱盖子半掩着,赵小婉掀开,箱底铺着一层发黑的棉絮,棉絮上并排放着三根指骨。指骨的颜色不一样,中间那根偏黄,两头两根偏白。她拿起偏黄的那根,翻过来,指骨背面刻着两个字,笔画细得像头发丝——“陆师”。赵小婉把指骨放回箱里,转头看畲比木。
畲比木已经走到她身侧,拐杖尖点在地上,目光扫过木架上的编号牌。他伸手把第三层架子上的一个空木箱拿下来,翻过箱底,箱底外侧用红漆画着一个圆圈,圈里写着一个“沈”字。他把木箱放回去,手指在箱沿上抹了一下,指腹沾了一层细盐。
“沈先生的人把大部分指骨运走了。”畲比木的声音不高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“剩下的三根,是故意留的。”
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持棍的汉子。中年人瘦长脸,颧骨上有一道旧疤,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。他站在门口,光线从他背后打进来,看不清表情,但声音很平:“畲比木酋长,管事说了,仓库里的东西不卖。”
畲比木转过身,拐杖铜皮在地面上划了半圈。“我不买。”他抬起拐杖,尖头指向赵小婉手里的木箱。“我换。”
中年人走进两步,光线照在他脸上。他看了一眼赵小婉手里的木箱,又看了一眼赵小婉另一只手里攥着的铜镜碎片。碎片在暗处没有反光,但鹿皮裹边露出一线镜面,映出气窗那束光里的一粒盐尘。中年人的目光停在那线镜面上,停了有两息。
“铜镜碎片。”他说,语气不是问句。“管事交代过,碎片必须留下。一物换一物。”
赵小婉把木箱往怀里收了收,另一只手攥紧碎片,鹿皮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她没看中年人,而是转头看畲比木。畲比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嘴角的皱纹压得很深。他从袍子内侧摸出一枚骨片,骨片呈长方形,边缘钻了三个孔,孔里穿着三色丝线——黑、红、白。这是苦聪部落的信物,只有酋长和使者能带。
“这个,换。”畲比木把骨片递出去。
中年人接过去,翻看了一下,又递回来。他摇头,动作很轻。“管事说了,只要铜镜碎片。别的不要。”
赵小婉的手指在鹿皮上收紧。碎片是她爹赵四留给她的,她爹说这镜子能照出独脚五郎的真身,能破幻象。她爹死前把碎片塞进她手里,手指已经僵了,掰开的时候骨节响了三下。她把碎片从鹿皮里抽出来,镜面映出她自己的脸,颧骨上有灰,嘴唇干裂,眼睛下面两道泪痕干成了白印。
“换。”赵小婉把碎片放在中年人摊开的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