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、住在井里的光团子(1/3)
陈彦清擦了擦手上的油渍,出了老宅。
叶大牛站在院门口,手里拎着个竹篓子,篓子里头水光粼粼的,时不时有什么东西扑腾一下,溅出几滴泥巴花。
他今年八岁,个头刚过陈彦清的腰,剃了个圆寸,脸黑黢黢的,一笑就露出两颗豁了口的门牙。他身后还跟着个更小的小子,五六岁的样子,拖着条鼻涕,手里攥着根柳条,怯生生地躲在叶大牛后头。
那是他弟弟,二牛。
“彦清哥,你看!”叶大牛把竹篓往前一递,“我跟我弟在村口那条溪里捞的。有给鸡鸭吃的小鲫鱼,小虾米,还有几条人吃的麦穗鱼,都活蹦乱跳的,很新鲜!”
陈彦清蹲下来,接过竹篓掂了掂。捞得不少,差不多在两斤左右。
“挺好的。”陈彦清站起来,“我去拿秤。”
他进屋拿了杆小秤,吊起来一称,一斤八两。按一块钱一斤算,连零头凑了个整,给了叶大牛两块。叶大牛接过钱,揣进裤兜里,又拿胳膊肘捅了捅身后的小子:“二牛,快谢谢彦清哥。”
二牛从柳条后头探出半个脑袋,声音嗡嗡的:“谢谢彦清哥。”
陈彦清摸了摸二牛的脑袋,又看了看叶大牛,随口问:“大牛,你今天这么早就放学了?现在才两点多。”
乡下的学校不比城里的,大约是为了多照看会留守儿童的缘故,放暑假的时间要更晚些。现在才六月初,又是两点多,他应该在学校上课才对。
叶大牛摇摇头:“下午一般不去学校。”
“怎么不去?”
“我们学校下午基本都是副课,体育音乐什么的,不去也没事。”叶大牛说道,“我跟老师说好了,我下午要帮爷爷干活,老师就让我回来了。”
陈彦清皱了皱眉:“大牛,人还是得读书。读得多了,才能出去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叶大牛撇了撇嘴,有点不屑:“彦清哥,我晓得你是为我好。但我有手机啊,手机里什么都能看到。外面的世界啥样,我早就知道了。现在网上都讲了,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寒门贵子。我就算读得再好,将来也就那样。”
“再说了,我也不是读书的料啊。我算数还行,但认字就头疼,一翻书就想睡觉。我跟我爷商量过了,等九年义务教育结束了,我就去读个职高,学门手艺,早点进社会帮衬帮衬家里。”
陈彦清听着,心里有点堵,可又不好劝。现在的孩子都早熟,手机里什么看不到?况且他说的也没错。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,要真不是那块读书的料,早点清醒着给自己谋条出路也是件好事儿。
“行,说不过你。”他拍了拍叶大牛的肩膀,“不过,既然在学校待着,该上的课还是得上。职高也要看成绩的,你成绩太差了,好专业都轮不上你。”
叶大牛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那倒也是。行,彦清哥,我听你的,正经课和体育课我还是会去上的,我蛮喜欢跑的。”
陈彦清有些哭笑不得。
叶大牛没急着走,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,眼珠子转了转:“彦清哥,你家井打好了?”
“打好了。”陈彦清说,“今天刚通的,还得淘一遍水才能吃。”
“哦——”叶大牛拖了个长音,又往院子里瞅了一眼,“那井里的水晶花还在不在啊?”
陈彦清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家井里有水晶花的?”
叶大牛罕见地心虚了。他缩了缩脖子,眼珠子往旁边飘,声音也含糊起来:“那个……我调皮的时候,不小心看见过一次……”
陈彦清:“…………”
这娃娃,当他是个傻子吗?什么叫“调皮的时候不小心看见过一次”?井口那么小,井那么深,黑黢黢的,不点灯不打手电,能看见什么?除非他趴到井口上往下探过身子,或者趁人不注意偷偷下去过。
“大牛。”陈彦清叫了他一声。
叶大牛缩了缩脖子:“啊?”
“你跟你弟,是不是趁着我不在,偷偷进我院子看过?”
叶大牛不说话了。二牛在他身后,揪着他哥的衣角,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了。
陈彦清蹲下来,看着叶大牛的眼睛。叶大牛被他盯得发毛,终于绷不住了:“就、就看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