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、11(1/3)
直到夜深,南音仍然气得不能入睡。
才揿亮电灯,就听到女佣阿金在外敲门:“小姐,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有。”南音将门推开半隙。门框的阴影落在她脸上,遮住一边眉眼,另一边被房里的灯照得发白。
“你去睡罢。”她说。
阿金应了声好,才走出两步,又听南音在身后叫她:“等等。”
“阿金,你过来。”南音说,“我有话要问你。”
阿金不知出了什么事,走进卧室,仍站在门边。她方才大约已经预备睡了,衣服却依旧穿得整齐,只把头发重新拢过,油亮亮地贴在耳后。
“你是哪里人?”南音问道。
“香港人。”
“祖辈都住在香港?”南音将窗户推开一些。山上的夜气潮湿,窗框上沾满了露水。
“是。”
南音认真看了她一眼:“倒很少听人说自己祖上也是香港人。你家里从前做什么营生?”
“回小姐,我是疍家人,家里世代住在筲箕湾附近的渔船上,以打渔为生。父母养不起那么多兄弟姊妹,便将我和妹妹分别送到不同人家做佣仆。我运气好些,来了徐家。”
“疍家人?”
“疍人以舟为居,以渔为业,浮家泛宅……”阿金说,“若再往前数几代,大抵也是从潮州一带来的。”
南音对此并不了解,就此略过,招呼她:“你坐。”
“我站着就好。”阿金忙道,“小姐有什么吩咐?”
“没什么,就是想问你些事。”南音见她惶恐,也不勉强,“你在徐家多少年了?”
“十二岁便来了,如今已有十年。”
十年。南音原以为阿金比自己还小上一两岁,听了这话,又多看了她一眼。
“安琪小姐的生母是什么人,你知不知道?”
阿金犹豫片刻:“只知道是马来亚人,家里人称她婕姨娘。如今住在新加坡。”
“怎么不在香港?”南音随口问道。
“听说是……”阿金有些紧张,“婕姨娘同徐先生,呃,离婚了。不,不是离婚,是离开了。”
“离婚?”南音抬起头。
“不是不是。”阿金急忙解释,“婕姨娘不是先生的妻子,不能用离婚这个讲法。她是自己走的。安琪小姐是徐家人,不可以跟她走。”
说完,她便不再往下讲。南音也没有追问。阿金在徐家住了十年,什么话可以说,什么话说到这里就该打住,她比南音清楚得多。
南音无言许久。窗外有风,吹得窗扇轻轻碰了一下窗框,她才回过神来。
“你们三少爷人怎么样?”她换了个话题。
“三少爷待下人很随和,从不打骂呵斥我们,与几位小姐也相处得好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从美国回的香港?”
“约莫两年前。”
“那也有一阵子了。”南音道,“听说他同舅舅的关系不好?”
阿金不明白小姐何以突然问起三少爷,仍老实答道:“先生对三少爷要求严苛,父子之间难免有争吵。不过三少爷大多时候不住在大宅,也难见他踪影。”
南音不免悻悻:“我看有些人就是这样,天生要看别人的笑话,难怪遭人烦。”
“什么?”阿金听得懵懵懂懂。
“没什么。”南音说。
她看着这个与自己岁数相仿的姑娘。阿金穿着白衣黑裤,头发梳得油亮,人是标致的,只是常年做着伺候人的活计,今日又轮上夜班,脸上难免带了倦容。
南音心中一时思绪万千,打开梳妆盒的夹层,取了十美金给她:“平日里辛苦你日日在这里守着。这些钱你拿去买些吃的玩的,要是不够,你再来找我。”
阿金慌忙道:“伺候小姐是我分内的事情,怎么敢要小姐的钱?”
“你就当是我私下补贴你的。”
阿金频频摇头:“要是叫太太知道我敢拿小姐的钱,我会被赶出去。”
南音看了看手里的钞票。阿金说得这样着急,她再往前递,倒像是有意为难人了。
“那好,我明日去跟太太说。她同意了,我再告诉你,好不好?”
阿金这才没说话。
南音知道阿金是想要这十美金的,只是怕为这笔钱丢了工作,因小失大,得不偿失。
能把手底下做工的人管得如此服服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