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、你是什么东西(1/4)
法事定在明天。
赵馥灵一早醒来,先做的不是准备,而是数人。
翠微、春杏,还有两个在院里当差的粗使婆子。院门内外一共四个人。春杏正把昨夜收进来的衣裳叠好,翠微在窗边理水盆,另外两个婆子一个扫地,一个往小炉里添炭。平常这些声音很容易被她忽略,今天却一样样落进耳里,像她在心里把每个人都点了一次名。
昨晚院门外那条巷子,有人走过两趟。
不是巡夜的。巡夜的人靴底重,换班时还会互相喊一声;那人的步子轻,几乎没有拖地声,轻得像是故意让她知道他走得很轻。她只听见两次,没看见人影,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。能记下的只有这些,剩下的暂时不能替他补上。
“主人,”小馥在她心里说,“府里现在的风向,用2030年的话说,叫舆情。”
赵馥灵把手里的茶盏放回桌上,在心里问:“说人话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接着说:“大家都在谈您。有人怕,有人好奇,还有人在算要不要顺便赚您一点钱。”
她拿起茶盖,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,在心里回它:“最后那种人我喜欢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提醒:“我知道,所以才提醒您。那种人通常也最会卖您。”
赵馥灵笑了一下,笑意没停太久。明日的法坛、巷子里的脚步,还有秦嬷嬷身上那缕尚未确认的苦甜气味,都像几张被风吹乱的纸,暂时还拼不出同一幅图。她把这些事一件件记在心里,没有急着替谁定罪。
柳氏是午后回府的。
马车从侧门进来时,车轮碾过石路,咯噔声一下一下传进院里。没有人迎她。赵馥灵站在回廊转角,隔着一排灰瓦看见车帘掀开一半,柳氏扶着车框下车。她穿月白素衫,头上只簪一支银簪,脸色比离府前更白,嘴唇也像少了血色。
她下车后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很短,短得像是被日头晃了眼。随即她便转过头,由丫鬟扶着往自己的院子去,没有叫人,也没有停下来。
赵馥灵没有追上去。
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穿过院门,直到门扇合拢,才慢慢把手从廊柱上收回。柳氏三日前去了慈云寺,如今人就在隔壁,却没有唤她过去。她望着那扇门,连一句“母亲”都没能喊出口。
申时,她让翠微提一盒点心过去,说是三小姐替母亲接风。
翠微去了一刻钟才回来。点心盒还在她手上,盒盖系的红绳也没动过。她将盒子放到桌上,声音低低的:“夫人说,一路劳顿,已经歇下了。”
赵馥灵看了一眼窗外。那时天光还亮,柳氏院里的灯却已点起来,薄薄的灯影映在窗纸上。
赵馥灵问翠微:“她有说别的吗?”
翠微摇头,答道:“没有。奴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里头一直亮着灯,也没听见夫人睡下的动静。”
灯亮着,人却说歇下了。
一个人不想见你,当然可以直接说不见;若说自己歇下,屋里又亮着灯,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,也许只是不想让人看见。赵馥灵望着那只没有拆开的点心盒,知道这些都只是猜测。她不想把柳氏没有说出口的话,硬塞进对方嘴里。
“小馥,你怎么看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数据不足。”小馥说,“不过我的数据库里,这种情况有个标签,叫‘我还没准备好’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追问:“准备好什么?”
小馥在她心里回答:“这就是数据不足的地方。”
赵馥灵的指尖在盒盖上停了一瞬,最后没有再问。她把点心收好,交代翠微等柳氏愿意见人时再送一次。那不是退让,只是她暂时还找不到能让母亲开口的那把钥匙。
傍晚,春杏来敲窗。
春杏替三小姐听墙角已经几天,这件事像一份谁也没正式交给她、她却做得格外认真的差事。敲窗前,她先左右看了看,确定回廊上没人,才把声音压低,对赵馥灵禀报:“三小姐,前院在搭法坛。”
赵馥灵把窗推开一点,示意她从门口进来说。
春杏跨进屋,手指还捏着袖口,向赵馥灵禀报:“前院搭了三张桌子,供桌前后摆了三口铜炉,都是新的。秦嬷嬷昨天就派人去城南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