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、大少爷睡不着(1/5)
夜色还拢在屋檐下,窗纸薄薄泛着灰白。赵馥灵睡得不深,手边的帕子搭在枕旁,灯盏里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红。
她的鼻子,是被一股很淡的味道叫醒的。
她先觉得鼻尖微微一缩,喉咙也跟着收紧了些。那气息像晒过一日、入夜后仍留着暖意的衣裳,贴近枕边时才慢慢散出来。安息香。
不是桂树,也不是晨露,是从窗外飘进来的那一点安息香。
赵馥灵睁开眼睛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,只侧过脸,听了听窗外。远处有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,接着便是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窗纸才刚泛白。
醒来后,她听了几息。那缕安息香仍在窗边,没有随风一下散去。
“主人,”小馥在她心里低声说,“您醒来这一会儿,气味一直很稳。外头也没脚步声,可能有人停着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问:“你听见什么了?”
“衣料摩擦,还有很轻的气息声。”小馥在她心里答,“没有听到脚步,可不能因此保证人没动。也许鞋底很轻。”
她在心里回它:“天还没亮,你已经开始替人想出路了。”
“主人,”小馥在她心里说,“我若会飘,倒能替您先出去看。可惜我连拖鞋都没有。”
赵馥灵忍住一声笑,伸手摸到床边的衣裳。她披衣时动作放得很轻,衣带系了两次才系好,头发也只用木簪随手拢住。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的石阶带着夜里的潮意,她脚尖一落地,凉气便沿着鞋底往上爬。鼻尖又轻轻一动,像雨后翻开的泥土,带着湿润的清凉。那是土腥气,淡得几乎叫人以为只是清晨本身。
柳氏就站在院子门口。
门边有一小片月光,正落在门槛上,柳氏的鞋尖停在光与影交界的地方。她没有跨进来,那一步似乎比夜里的路还难走。
不是在院里,也没有进来,只站在门槛外头,月白的素衫,头上只有一支银簪。身后远远站着一个婆子,低着头,不敢往这边看。
晨风吹着她的衣角。
她比白天看起来更瘦,眼睛底下两团青,却把背挺得笔直,像一个人用尽力气,不让自己弯下去。
赵馥灵福了福身。
“母亲。”
柳氏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看着赵馥灵,手指在袖口里绞了一圈又一圈,好像在决定一件很难的事。
身后那婆子稍稍抬了一下眼,立刻又低下头。赵馥灵没有招呼她;柳氏的嘴唇动了动,像那句话已在舌尖停了好一阵。
“我有一件事,”柳氏终于说,声音很哑,“想请你。”
请。
这个字,从柳氏嘴里说出来,比她送来的任何一碗鸡汤都重。
赵馥灵没有问是什么事。
她只说:“母亲请进来坐。”
柳氏摇摇头。
“不必。”她说,“是思铭。”
赵馥灵看了一眼门槛。那道门槛不高,柳氏却仍站在外头,像是怕自己踏进来,便会把某种规矩也一并踩碎。
她把这个念头收回心里,没有催。
***
赵思铭,十九岁,柳氏所出的嫡长子。
原主记忆里,这位大哥很远。远得像庙里的神像,逢年过节,站在祖母身边,不说话,也不看人。
那几段记忆里,他总穿着整齐的衣裳,衣襟平平,袖口干净,站在人群中像一张不曾折过的纸。赵馥灵对他的印象少得可怜,若不是柳氏此刻亲口提起,她或许还得先在心里翻一翻,才能把那个沉默的身影与名字对上。
柳氏用很慢的语气,把事情说完。
半年了。
他夜里睡不着,白天却硬撑,一直撑到昨天,在书房里昏过去一次。府医开了安神汤,喝了十几帖,一点用都没有。
说到这里,柳氏按在袖口里的手指又收紧了些。她没有抬手擦眼睛,只将目光停在院门边一处磨损的木纹上。
“他不肯说。”柳氏说,“问他什么,都说没事。”
她的手指,绞着袖口。
“我是他娘,我听得出来,他不是没事。”
赵馥灵看着她。
这个冷了十年的嫡母,这个把灯亮着却说歇下了的人,此刻站在她的院门外,求一个庶女,去看她的儿子。
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吹过屋角的声音。柳氏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