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、韩先生(1/5)
袁夫人那件事,传得比赵馥灵预想的还快。
消息在街巷间走得比挑担的小贩还勤,早晨有人提了一嘴,午间便有人隔着门帘探头,到了傍晚,连隔壁铺子的伙计都能把前因后果说出三种版本。赵馥灵听过其中一种,说她当场拿出一把小刀,替袁夫人削出了一枚金子;另一种更离奇,说余静山把百两银子往桌上一拍,整间屋子都被银光照亮了。
赵馥兰听完,伸手替帐册压住被风掀起的纸页,淡淡道:“照这样传下去,月底我们大概还能听见有人说,妹妹把银子削成了香粉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答小馥:“你觉得哪一版比较能招客?”
小馥说:“主人,若按夸张程度,削金子那一版比较有竞争力。若按可信程度,连余掌柜拿钱出来都未必可信。”
那场验香后的第三天,铺子里的客人,从十几个变成了三十几个。第五天,柜台前开始有人排队。第七天,赵馥兰把帐册翻到第三页,抬头说:“再这样下去,我们要把人正式留在铺子里,另记工钱了。”
帐册边角被她翻得微微翘起,几枚算盘珠停在一列数字上,赵馥兰拿指尖拨了一下,珠子便整整齐齐地归了位。她做帐时神情肃然,仿佛那些数字若敢多出半文,便要被她当场拿去洗瓶子。
“留谁?”赵馥灵问。
“春杏。”
春杏站在门口扫地,听见自己的名字,扫把差点掉了。
她一把扶住扫把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枝,像是忽然需要确认它还属于自己。门边一小堆灰刚扫到一半,春杏悄悄把扫帚握得更牢,仿佛这是她最后一件能自己作主的东西。
赵馥兰补了一句:“她手脚快,嘴也快,正好能一面招呼客人,一面把街上的消息带回来。”
春杏立刻抬头:“大姑娘,我的嘴没有那么快。”
赵馥兰看她一眼:“方才我还没说你能做什么,你已经替自己辩解了。”
春杏低头重新扫地,竹枝刷过地面,发出细细的沙沙声。她扫得格外认真,仿佛只要把那几片叶子扫干净,话头便能一并扫回肚子里。
“还有李嫂。”赵馥兰补充,“她在后头洗瓶子,已经洗得比我们卖得还快。”
后灶房里,传来李嫂的声音:“我听见了!”
紧接着是瓷瓶碰到木盆边沿的一声轻响,李嫂大约腾不出手来,便用嗓门把抗议送到了前头。春杏握着扫帚,悄悄朝后灶房望了一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把那句“洗得快也算本事”吞回去,改成更响亮的一扫。
赵馥灵笑了。
可是笑归笑,她的鼻子,一直没有放松。
铺里的忙碌一层叠一层,秤盘上偶尔落下一点细末,送货人的布鞋踩过门槛,外头的车轮从石板路上碾过。她的手指能替客人包好一份香料,能替赵馥兰扶住翻开的帐册,耳朵也听得见春杏在门口招呼人;偏偏心神总留着一小截,守着那个熟悉的时刻。
每天酉时初刻,余静山的五枚铜钱,准时落在柜台上。每一次,她都吸一口气。
有时柜台前挤着两三位客人,有时只有一名来买香包的妇人。无论前头是谁,赵馥灵都会在那一刻把手边的事情放慢半拍,连收钱的手指也收得规矩,仿佛那五枚铜钱是一道每晚都要按时敲响的门。
仍旧没有她想找的、属于余静山的底味。香包和铺里的香气都在,偏偏人像从气味里退了出去。
这是最让她睡不着的地方。
白日里,她还能借着招呼客人把思绪分开;夜里却不同,灯火一低,白天那些规整的声响就会一件件回到脑海。她甚至有一回睡前把被角拉得平平整整,心里默念今日的帐目,念到最后却只记得五枚铜钱落在木头上的轻响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您再盯着帐册看,它也不会替您回答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道:“至少帐册不会每天都来买同一个香包。”
“这是帐册最讨人喜欢的地方。”小馥说,“可惜它也不会付钱。”
***
第十天上午,来了一个陌生人。
那天铺里正开着门,门帘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,日光从帘缝间落在地上,照出一条窄窄的亮痕。赵馥灵把一只小瓷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