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、第三个人(1/5)
那间书房,她来过。
她记得门槛边有一道浅痕,像是旧年搬运沉重对象时留下的。今日再跨过去,鞋底擦过那道痕,发出极轻的一声。
窗外还是那一排冷杉,廊灯映出的树影落在青砖地上。书案还是那张书案,案上一方旧砚,一叠摊开的奏折。那支半干的笔,此刻正握在郑君珩手里。
书案上的灯光落在奏折边角,纸页被风挑起薄薄一层,又落回去。砚台旁搁着一枚镇纸,形状朴素,压住了最上头那页纸,倒像整间书房里唯一敢对奏折动手的人。
只是这一次,书案后面坐着的人,没有背对她。
郑君珩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,又在她肩头停了一瞬,像是在确认她一路走来是否安好。那点停顿短得几乎抓不住,旋即便收了回去。
他比半年前,瘦了一些。眼下有淡淡的阴影,嘴角抿得很紧,那是长期睡不好的人,才有的线条。
他身上穿着玄色常服,袖口收得整齐,腕边露出一截白色中衣。桌上有两册合起的奏折,边角被他压得平平整整,像是连纸也得守规矩。
“馥灵。”
“殿下。”
何管事在门口行了一礼,轻轻带上门,脚步声远了。
门扇合拢时,木框轻轻一响,将廊下的声音一并关在外头。
屋里只剩他们两个。
赵馥灵站着,没有坐。
椅子就在书案旁,椅背上搭着一件薄氅。她看了一眼,仍把双手交叠在身前,指腹在衣袖边缘轻轻摩了一下。
她吸了一口气。
一口气落进胸口,她的肩线先微微松开。那股清气像刚从阴凉处取出的水,淡淡地贴过鼻端,接着才有熟悉的气息浮上来。
冷杉,旧墨,一点克制的安静。
那股熟悉的味道,让她的肩膀,不自觉地松了一寸。
她认得这里的一切,却仍觉得今日的书房比记忆里更窄。也许是因为桌后那个人终于面向她,也许是因为有些话不能再绕着奏折走一圈,假装自己只是顺道来的。
“今天的对帐,”郑君珩开口,“你坐在最后一排。”
“是。”
“靠窗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何管事特地替你,”他停了一下,“把窗开了一寸。”
赵馥灵抬起眼睛。
她亲眼见过何管事开窗,却没想到连这一寸,郑君珩也知道。那道不大不小的缝,如今像整座府邸特意替她挪出的一点位置。
“殿下知道?”
“他是我的人。”郑君珩说,“他做什么,我大概都知道。”
这句话,他说得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,落在深井里,没有回音。
她的指尖停在袖边。这句话听起来寻常,落在今日却不轻。府里来往的人那么多,能被一句“我的人”包进去的事,也就多得数不清。
“殿下,”她说,“我有一件事,想请您,自己确认。”
***
他没有问“什么事”。
他只是看着她,指尖在砚台边敲了两下。
两下之后,他的手停住了。砚台里的墨已干到边缘,指腹敲在石面上,声音短而沉。
然后,他把笔放下。
笔杆碰到案面,滚了半寸,停在奏折旁边。
“你闻到了什么。”
不是问句。
赵馥灵沉默了一息。
她曾经在心里,把这一刻,演练过很多遍。
怎么说,怎么开口,怎么把那两个人,一个添茶的小厮、一个记帐的书记,递到他面前。
这些话她想过不止一次,连先说哪一个人都排过顺序。她甚至想过,把语气放得平稳些,免得听起来像是拿一场公务来试探他。可眼下那套预备好的说辞,偏偏像一叠没盖好的纸,风一过便全乱了。
可是真的站在这间书房里,她忽然觉得,不能这么说。
她不想替他下结论,也不想把自己嗅到的东西,当成一张可以直接盖到别人身上的罪状。更不想让他再一次,只能听见别人告诉他该相信什么。
“殿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六岁那年,您说母亲的药,有怪味。”
郑君珩的睫毛,轻轻一颤。
那颤动很小,像窗纸上掠过一点影子。他的手仍搁在案边,只有食指微微收了起来。
“后来,没有人信。”
“是。”
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