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9、这也太刚好了(1/5)
赵承砚是在沈先生走的那天夜里,来的。
夜色沉沉,坊间的灯火一盏盏熄下去,唯有观香阁后屋还留着一豆灯光。前一夜议事留下的纸张尚未收妥,桌角压着砚台,窗缝透进来的风把纸角吹得轻轻翘起。
没有敲门,没有通报。
后屋的窗户被人从外面,轻轻叩了三下。
那声音很轻,却落在夜里,清楚得让人心头一跳。赵馥灵先看了眼熟睡的翠微,才披衣起身,走到窗边。她没有立刻推开窗,先隔着窗纸听了片刻,外头只传来风掠过檐角的细响。
赵馥灵开窗的时候,窗外站着一个瘦高的影子,灰蓝旧袍,肩上背着一个鼓鼓的书袋,身后,探出一颗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。
“姐姐!”念儿压低声音,却压不住兴奋,“我带糖来了!”
她把手往胸前一捂,像是糖比夜行更需要看守。那双眼睛亮亮的,藏着一路忍到此刻的得意。
“嘘。”赵承砚说,“隔壁有人。”
他说的,是兴货行。
赵馥灵点头,把窗开得更大,让两个人,一前一后,翻进来。
赵承砚先把书袋往里递,再扶着窗框跨进来,袍角刮过窗棂,发出一声轻微的沙响。念儿在后头学他,先抬脚,又收回来,低头确认自己的裙角没有勾住,才小心翼翼地跨过窗沿。
念儿落地的时候,膝盖一软,差点扑在地上,被她一把捞住。
“我就说,”念儿趴在她怀里,小声抱怨,“为什么不走门。”
她抱怨得很有道理,手却仍紧紧攥着那几颗糖,显然已替糖衡量过一遍走门与翻窗的风险。
“门有眼睛。”赵承砚说。
念儿仰起脸,认真地朝屋门看了一眼,又伸手摸摸自己的眼皮,像要确认门上的眼睛究竟长在哪里。她找到一半,似乎觉得这题比翻窗还难,索性把糖往赵馥灵手里一塞,决定先保住糖。
赵馥灵点头,把窗轻轻合上。
他放下书袋,抬起头,看见墙上那张贴满炭痕的大纸,目光停了一息。
纸上炭线交错,某些地方被反复擦过,留下一层淡灰的痕迹。灯影落在上头,将那几道线照得忽明忽暗。
四条线,一个圈。
“沈先生跟我说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连夜赶来的。”
“哥哥……”
赵馥灵唤了一声,后面的话却堵在喉间。赵承砚风尘未洗,袍袖上沾着夜露,眼下还有疲色,袍肩还留著书袋一路压出的皱褶。他一路赶来,显然不只是为了看墙上的图。
“不是为了围城。”他说,“是为了另一件事。”
***
念儿吃完了三颗饴糖,睡着了。
她缩在后屋的长凳上,盖着赵馥灵的披风,嘴角还黏着一点糖渣,睡得很沉,一只脚还从披风底下伸出来,晃了晃,像在梦里追什么。
赵馥灵替她把披风掖好,才转身看向桌边。油灯映着兄妹两人的脸,也照亮了桌上的纸张,却照不散窗外的黑。念儿睡得毫无防备,手边还捏着一小片糖纸,手指松开时,纸片飘落在长凳旁。
赵承砚看了一眼,把她的脚塞回披风里,动作熟练得,像做过很多次。
念儿的脚刚缩进去,又在披风下轻轻蹬了一下,赵承砚便按住披风一角,等她安分了才收回手。赵馥灵看着他那熟练的手势,心想这孩子若是再长大些,哥哥大概连她半夜踢掉几回披风都能记得。
“她是我路上捡的。”他说,语气很淡,“捡到的时候,只会说两样。”
赵馥灵看了念儿一眼,那小小的身子蜷在披风里,睫毛在眼下投着淡淡的影。
“哪两个?”
“糖。”他说,“和哥哥。”
这两样摆在一处,倒像她早已替世间万物排好了先后。赵馥灵把那片糖纸拾起来,放在桌边,免得一阵风把它吹到灯火旁。
油灯放在桌子中间。
赵承砚把书袋里的东西,一样一样,摆在桌上。
书袋里的对象塞得紧实,他取出一样,便将袋口理平,再把下一样放到桌上。那副仔细劲,仿佛每件东西的位置都已在他心里画过格子。
三册堂史。源,流,归。
三册的封皮磨出深浅不一的旧痕,书脊上有长年翻阅留下的松动,页角泛黄,边缘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