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16、阿乙的路(2/4)
是在白露之后,秋分以前。那时院里刚收完一批晒好的木料。”
念儿从门外说:“那天你还把记帐的笔落在香房。”
阿乙笑了:“我记得那支笔。你追出来还我。”
“因为帐本要用。”念儿说,“不是因为那支笔对你有特殊意义。”
“我没说它有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本宝已记录。笔的特殊意义目前尚无证据。”
赵馥灵垂眼,没有让笑意跑到嘴角。
“你把那个念头放在心上后,做过什么?”
“问过来往商船的人,从扬州去广州要走哪些水路。问过一位熟悉南方香材的客人,那边有没有人教人配香。还算过手里能带走多少钱,留下多少给家里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件事都像是从一只抽屉里拿出来,放到桌上。
“我也去看了院里的帐。”他补了一句,“不是要拿院里的钱。我只是想知道,如果分院要自己站住,最开始要准备多少。”
馥兰正好抱着帐簿经过门外,听见这一句,探头进来。
“阿乙,你若要看帐,先跟我说。昨日有学徒把一枚钱放进了香粉盒,我找了一早上。”
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憋笑声。
一个小学徒伸进半张脸:“馥兰姐姐,那枚钱找到了吗?”
馥兰看着他:“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在香粉盒里。”
那孩子缩回门外,肩膀抖个不停。
馥兰把帐簿抱紧了些:“若你的分院也收学徒,我建议先让他们明白,钱不是香材。”
“我会教。”阿乙说。
“先教这一条,能省很多任务夫。”
馥兰走了。门外的笑声也跟着跑远。
赵馥灵从架上取出三只小香盒,并排放到阿乙面前。
“这里是几种你熟悉的材料。先不要猜我想听什么,也不要用它们替广州作答。你闻到什么,就说什么。”
阿乙依次打开香盒。
第一盒是干燥的橘皮。他低头闻了一下,鼻翼动了动。
“晒过的橘皮。先有一点干涩,后来是甜气。”
第二盒是木料。
“木头。有些厚,放得久,边角磨得比较滑。”
第三盒里是早已冷透的炭灰,他只隔着一段距离闻了一下便合上。
“这个太像香房刚清完炉的时候。”
“哪一种让你最想多留一会儿?”赵馥灵问。
阿乙再把橘皮盒打开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把盒子捧近了些。
“这个。”他说,“像小时候剥过的橘子,手上还留着一点味道。以前家里人把皮晾起来,不一定要用,放在屋里就闻得到。”
“你想留下的是橘皮,还是那个记忆?”
阿乙把盒子放回桌上。
“我想留下的是,东西到了新地方,也能慢慢变成那里的一部分。”
赵馥灵没有替他解释那句话,只把三只香盒盖好。
“这些只是你刚才说的感受,不代表哪条路一定适合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提醒:“主人,这句您今日说了第一次。本宝本来以为会更早。”
她差点笑出声来。
“下一样是牌卡。”她说。
她从架上另一只牌卡匣里取出六张卡片,摊在桌上。卡片上的图都很简单,有一条河、一扇门、一张空桌、几双忙碌的手、一只装满东西的箱子,还有一条通往远处的路。空桌那张旁边画着几把椅子,桌上有一只空杯子。
每张牌的图案都固定,没有随人改变。阿乙可以选,也可以不选。
“看哪一张让你想先说话。”赵馥灵说,“不用挑最像答案的。”
阿乙看过一张又一张,最后拿起画着一张空桌的牌。
“这张。”
“你看到什么?”
“桌子还没有人坐。”他说,“但桌面已经擦过了。旁边有几把椅子,还有一只空杯子。”
“你想到什么?”
“我想到分院不能只有我一个人。桌子空着,不代表它会自己有人来。”
他把牌卡放回原位。
“我也想到,我有点担心去了以后,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做。招学生、找地方、准备材料、教人。若有哪一件做不好,大家就会觉得知香院派了个不行的人去。”
“这是你担心的事。”赵馥灵说,“不是牌卡告诉你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