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97、城北的孩子(3/4)
他不会醒”。
那两句话都太重,谁也没有拿出来放在桌上。
大夫把药箱扣好,声音低下来。
“我已尽力。能做的事,我都做了。如今我不敢再许什么话。”
孩子的父亲点了一下头。
他看着床沿,没有怪大夫,也没有问为什么。那份安静不像认命,更像是连着七日没有睡好之后,人终于明白,眼前没有一个人能替他把答案搬来。
赵馥灵坐在矮凳上,听见自己衣袖擦过凳边的细响。
她闻得到药渣的苦,闻得到香灰的干燥,也闻得到窗缝外带进来的湿泥气味。这些气味都很清楚,却没有哪一种能替床上的孩子开口。
她没有走近去摸他的手。
她也没有说“再等等”,更没有说“不会有事”。
屋子里有些话,说得太容易,反而会让人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。
妇人望着她,像是等她开口。
“香可以先不备,也先不点。”赵馥灵说,“屋里的安排仍照大夫交代的做。我来陪你坐坐,不必因为我来了,就替我点香。”
妇人垂下眼睛。
“我不想让他闻到太多别的味道。他以前鼻子很灵,隔着半条巷子都知道谁家在蒸东西。”
她话一出口,眼泪便落在手里的布上。
没有哭声,只是那块布很快湿了一小片。
赵馥灵没有劝她别哭。
郑君珩在院子里静静站着,听见屋内的声音。他没有进来,只往旁边让开一点,给来往的家人留出路。
有个年纪较大的孩子端着水盆走过院子,走得很慢,双手把盆沿抱得紧紧的。水面晃了一下,他立刻停住,盯着盆看了好一会儿,确定没有洒出来,才继续走。
翠微伸手替他推开半掩的门。
那孩子低声说了句谢谢,端着盆进去。
翠微看着他的背影,转回来时仍是一张平静的脸。
“水没洒。”她说。
“你是在夸他吗?”郑君珩问。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?”
“他没洒水,已经知道自己做得很好了。”翠微说,“我再说一遍,会让他以为我不信。”
郑君珩看了她一眼,没再接话。
屋里,妇人终于把布巾放下。
她说起阿禾以前总爱跑去巷口看炊饼出炉,常常还没拿到,先把鼻子凑到蒸笼旁边。家里人叫他,他就回头说,今天的饼比昨天香。
“他还喜欢桂花。”妇人说,“秋天院里有桂花,他总说要把落下来的花收好,拿去放在炊饼旁边。后来每次家里做饼,他都要问有没有桂花。”
说到这里,她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。
“有一回他把整袋桂花倒进面里,说这样每一口都吃得到。蒸出来,整锅饼都是苦的。他爹吃了一口,还说好吃。”
孩子的父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那时候不想让他难过。”
“你吃了三个。”妇人说。
“我怕他觉得只吃一个,不够喜欢。”
她看着丈夫,眼泪还在眼眶里,这回却真的笑了一下。
赵馥灵也笑了。
“三个很有说服力。”
孩子的父亲抬头,像是要替自己辩解,最后只说:“第四个就真的太苦了。”
“你吃了第四个吗?”妇人问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吃了半个。”
“那半个也算。”
这一小段话过后,屋内又安静下来。
窗外有鸟落在院墙上,抖了抖翅膀。阳光越过墙头,只照到一小块地面,落在石板上,亮得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纸。
她忽然想起那锅带苦味的炊饼,也想起一个孩子把桂花倒进面里时,可能根本没有想过后果。他只是想要每一口都闻得到。
“他常做这种事吗?”赵馥灵问。
妇人点头。
“他很爱把东西放在一起。米糕配桂花,炊饼配花,连喝水都要把杯子放在门边,说这样跑回来就喝得到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大夫叫我们不要在床边放太多东西,我把他的小木鱼留着了。那是他自己挑的,说敲起来像小鸡啄米。”
赵馥灵看向床边。
小木鱼安静地躺在枕旁,红绳尾端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。
她没有再问孩子平日的事,只把那些话记在心里。不是为了替谁找出答案,只是那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