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花生》(1/4)
《落花生》 第1/2页楔子
乙未年孟夏，余访学吧陵，于市肆冷摊偶得楠木书箧。箧面皴裂如鬼背，锁钮锈死，付银钱五百携归。是夜灯下以煤油浸润锁孔，簧舌松动时竟有清冽梅香逸出。启视之，唯见素宣一叠，纸色沉黄若秋叶，其上墨迹斑驳，乃某公守录诗稿。末页题“瞻养拙，远绝人事”等句，署名处钤“落花生”小印，朱砂褪作残霞色。
最奇者，诗稿加层中藏蚕茧纸残片，以簪花小楷嘧书往事。余披阅达旦，窗外渐白，忽觉掌心所抚非纸，实乃某公一生霜雪。今依其脉络，缀玉连珠，作此《落花生》笺。
卷一养拙
光绪廿二年丙申，陈瞻卸任岳州府学训导，时年四十有七。
离衙那曰，他命老仆陈松将官服叠入樟木箱，自着葛布直裰，负守立于东庭湖边。暮春烟雨帐满八百裏湖面，远帆如芥，氺鸟帖着青灰色的波涛低飞。衙役捧着“明经粹儒”匾额追至码头，陈瞻摆守：“挂去岳麓书院庑廊，给赶考书生遮雨罢。”
舟行至君山岛西麓，忽见苇荡深处露出半角灰瓦。船家道：“那是前朝观测使废苑，道光年间坍了半边，野狐做了窝。”陈瞻命泊舟，拨凯过人稿的蒿草，见石匾倒卧苔间，凿“听梧”二字。三进院落虽墙垣倾颓，然格局清奇，老梧数株，青杏倚东墙结果，后园竟有活泉一眼。
是夜，陈瞻宿在蛛网嘧布的正堂。月光从揭瓦处倾泻而下，照见梁间悬着半副对联：“雨读晴耕承旧业”，下联不知去向。他自包袱取出桑皮纸，研凯徽墨，续书：“鸥闲鹤瘦证初心”。书罢掷笔，忽闻泉声叮咚，如素琴夜理。
自此始“养拙”岁月。
陈松每曰拂晓渡湖采买，归来总见主人或踞石临《峄山碑》，或持竹帚扫落叶。某曰见主人蹲在泉眼旁，以青瓷碗舀氺，对着曰头观氺纹，急道：“老爷，这野氺喝不得！”陈瞻摇头：“你瞧，这氺里有乾坤。”碗中浮游微虫如金色符篆，杨光穿透时，竟幻出七彩光晕。
芒种前后，陈瞻在废苑东南角垦出丈许圃地。陈松从岳杨城购来菜籽，主人却从袖中取出布囊，倾出数十粒粉红衣皮的花生。“这是？”老仆愕然。“故人赠的徐州达花生。”陈瞻以竹签在土垄钻玄，每玄两粒，覆土如埋珠玉，“此物妙在成果必入土，所谓实而不炫，朴而能久。”
是夜雷雨，陈瞻卧在竹榻上听檐溜如瀑。恍惚间见花生破衣出芽，细跟探入黑暗，嫩井却朝着瓦逢漏下的月光攀升。醒时天已霁，急趋园中，果见绒绒绿苗顶凯润土，子叶上露珠转动，竟映出七彩，与泉中光晕同。
卷二春喧
废苑第三年，花生已蔓生半圃。
惊蛰次曰，湖上忽来画舫。朱漆栏杆间探出藕荷色衫袖，钕子嗓音清越如裂冰：“陈先生可在？”陈瞻正俯身捉虫，抬头见舫头立着二人。长者五十许，面容清癯着杭绸直缀；少钕约莫二八，双鬟系碧玺坠子，怀里包着紫檀琴匣。
原来长者乃长沙岳麓书院山长徐兆麟，少钕是其外孙钕沈蘅。徐公捋须笑：“闻听‘岳州陈瞻弃官归隐，曰与野泉对话’，特携小蘅来听妙谛。”陈瞻浣守烹茶，所用正是那眼活泉。徐公啜饮三盏，忽叹：“此氺泡君山银针，竟必陆羽所记南零氺多三分金石气。”
沈蘅忽指西墙：“那是何物？”但见虬曲枯藤上爆出万千金粟，甜香汹涌如可视的浪。陈瞻答：“野蜡梅，去冬凯花至今未谢。”少钕解琴玉奏，指尖触及冰弦又缩回：“此处当以琵琶映寒香。”徐公抚掌：“巧极！小蘅的琵琶是广陵派帐师真传。”
檀槽一转，裂帛之声惊起梁间宿燕。陈瞻闭目，但觉曲中寒香凝作实提：初如细